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别后重逢虐恋情深  前世之缘今生再续     

Chapter 59 冰融诗已尽

电视剧反击:自作孽不可活

1945年9月 成都

今天是星期日,这是一个宁好的初秋清晨,凉爽的风吹拂着微微带来荷叶芦荻的清香。天空碧蓝澄澈如一方上好的琉璃翠,绵白的云是轻浅的浮梦,蝉鸣稀疏,凤凰花开得如满树轻羽一般在风中轻轻招摇。

如今正是秋高气爽,庭院里的花仍有不少盛开,名花盈风吐香,佳木欣欣向荣,加上飞泉碧水喷薄潋滟,奇丽幽美,如在画中。

一间旧式小洋楼外,陈琳正陪着儿子在庭院里玩耍。这是一个两层的住房,楼下是餐厅、客厅,餐桌沙发台灯窗帘装饰的画,已经一应俱全。陈琳暗暗吐槽,在重庆,这样的公寓至少也是甲室秘书级别的人住得上。为了让自己和军统一心,他们还真是大手笔啊!

“妈妈,妈妈,抱抱!”云熙已经两岁多了能跑能跳,黏在陈琳身上就是不下来,把陈琳身上的海蓝色老贡缎旗袍和头上精心梳理的发髻弄得乱七八糟的。陈琳笑嘻嘻的坐在喷泉池边抱着儿子不撒手,儿子香香软软的身体,闪亮的眼睛,天真的话语,叫陈琳很舒服,这就是家的感觉。有了云熙,这漫漫长日也好打发得多了。要不然像上辈子那样一日如一年的熬下去,连个盼头都没有。

云熙长相很漂亮,看不出像谁的更多,不过他的一双眼睛很有神,显然是得了阿鬼的真传的,是琥珀的颜色。但是嘴角在他笑起来的时候很像她,有两个小小的酒窝。

跟着云熙玩一会,陈琳抱着他吃饭去了。黄澄澄的蛋黄龙须面蜿蜒盘绕在青花瓷碗中, 犹如根据地中的那片金浪层叠的麦田,周围乳白色的高汤衬底,面上零星洒着些许翠绿葱花,一旁还盖着一块煎得恰到好处的焦香肉排,诱人的香气和着氤氟的热气铺面袭向睡意仍未散尽的女人。

也许有人会问怎的一大早就吃这么大一块肉,普通一碗浓汤面不是该配上一个荷包蛋就好? 但这面条与一般龙须面不一样,陈琳在和面时就已经在白面里加了蛋黄,所以这龙须面才会是黄澄澄的。而且既然这面里已经有蛋了,再加一个溏心荷包蛋难免会觉得腻,陈琳自生了孩子后就不喜欢咸而油腻的东西,所以这肉排是精心挑好的柔嫩里脊,还用桂花蜜腌渍过,口感香甜不腻。

云熙一岁时陈琳便给他断了母乳,开始添了一些辅食。因小孩子肠胃较弱,不能吃大人的饮食,陈琳便喂着他吃一些熬得软烂的鸡肉粥,再就是用鸡蛋佐着几样切得仔细的清淡菜蔬。

小孩儿觉多,云熙吃饱后陈琳就带着他上楼睡觉了。等儿子睡熟了后,陈琳开始打开收音机。

“特别消息:我军延安总部军医黎语冰与一军统特务人员近日在延安对决,前者一弹穿心,后者命中眉心,同归于尽。”收音机里忽然的消息惊落了手中的茶杯,“目前已确认黎语冰为失踪多年的滇南少年名医阿鬼,详细情况还需进一步调查。”

陈琳听到这个消息时,只觉得嗓子眼里冲上一股腥甜的气味,她屏息,死死忍住那股气味的冲涌,落在自己的裙角上,银蓝色的裙角上盛放着一朵一朵荼蘼花,那样雪白的香花,用银灰和淡白二色丝线细细绣成,开得那样簇拥,密密匝匝的,好像堆积着的燃尽了的烟灰。只是那热与烫还是在的,哪怕不见火星,仍是滚烫地抵在她的眉心眸底,让她清晰而分明地听见,自己皮肉焦糊时发出的细微的声音。

那种声音,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他死了!他就这样死了!这样骤然离她而去,说都不说一声,他就死了。

陈琳心中“咯咯”地响着,仿佛什么东西狠狠地裂开了,心里的某种纯白的希望被人用力踩碎,踩成齑粉,挥洒得漫天满地,再补不回来了。

她起身,足下一跌,险险被地上寸许厚的锦绒密毯绊倒。她的手肘重重撞在花梨木鹤啸流云长桌上,那花梨木质地坚实,一撞之下痛不可言,却哪里抵得上阿鬼的死,这般刮骨至深。她走得极缓,极缓,她湖色的裙角拂在地上,仿佛寒烟薄雾,迷蒙浮转,身后的重重珠影纱帘被她撞落,惊落重重涟漪,她完全不曾察觉,只觉得那样倦,那样倦,真要躺下来好好歇一歇。然而足下一软,不免瘫倒在地。

陈琳缓步走入房间,怆然坐于床榻之上,瞥见象牙妆台的铜镜里,自已失色的容颜映在天青色散珠梅花的锦帐之上,恍若堆雪。真的很想哭,因为身体深处的隐痛,依稀是身体某处的血肉被人生生剜下,可是她看不见,分明没有任何破损,可是她却能感觉,血液汩汩流出后四肢百骸逐渐变冷的僵硬。

可是她不能哭,亦没有泪。眼底如此干涸,干涸得几乎要裂开,却没有一滴泪溢出。只能将发颤的牙关死死咬紧,咬成一如既往的平静与漠然。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发觉自己的指尖有温热厚腻的触感,一点一滴,渐渐蔓延。她木然垂首,才见自己的衣襟指尖之上,已有鲜红的血滴点点散落。她分辨良久,才发觉原来那鲜血来自自己的嘴唇,却不知是何时被咬破。

是,她没有泪,也不能流泪。只能流血。

没有人知道,也未必有人明白,阿鬼之于她,并非年少时炙热的爱恋。他是生长于她身侧的一棵树,枝叶茂繁,翠色苍苍。为她遮风挡雨,停靠一时。然而,如今已经没有了,只余她曝露于茫茫天地之间,一任烈日焦烤,风雪欺身,冷雨飘零。

陈琳茫然地一口口吞下奶茶,喝完,只倚着墙默默出神。

那年冬天重庆的咖啡馆里,她因悲惨前世而伏案痛哭,他自身后扶起他,声音温和如暖阳,漫天漫地挥落了蓬勃阳光下来,“没事了。没事了。”

她被他救出来时,两人同乘一舟。河水滔滔,十年修得同船渡。他说,“此刻一起坐着,越过天空看云、说着话,或是沉默,安静享受片刻的平静吧。”

他的手心贴在她的手背上,掌纹的触觉,是温暖而蜿蜒的。他说,“我总是相信心有灵犀的。”

他的声音有沉沉的愁绪和坚定,“我会等你,等你心里的风吹向我。只要你愿意,我总是在你身后,只要你转头,就能看见。”

竹楼里推窗向下看去,满眼皆是怒放的他为她精心培植的红玫瑰。

他答得郑重而坚定,“只要有我在你身边一日,我便会护你平安康乐一日。”

他说,“我所要不多,不求你能爱我有多深,只要每日喜欢我一点点,日日复月月,月月复年年,年年复此生。可以吗?无妨爱我淡薄,但求爱我长久。可以吗?”

夜雨惊雷,雨水自他的脸上滑落。他怀抱着她,几乎不能相信,喃喃道:“你真的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他深情款款地写,“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即便前途未卜,这也是我最真切的心意。”他语带哽咽:“被你折磨了这么久,也不差这一生,这一命。卿卿,这世间,我只要你。”

他用力点点头,语气坚如磐石:“等你回来,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洞房花烛夜,他与她缠绵后的低语:“你是我唯一心爱的妻子。”

美好的未来还没有开始,所有的美好和盛大都已在前方等待,只消她回去……他却永远醒不来了。黄沙漫天的延安,他的尸骨被人悼念瞻仰,他再也等不到她回来了。

他睡觉时微蹙的眉头,他深深琥珀色的眼睛,他夹着她的鼻子说话时的俏皮,他微笑时那种温润如玉的光彩,他说那些深情的话时认真执着的表情。

她再也见不到了!

“遇见你的眉眼

如清风明月

在似曾相识的凡世间

顾盼流连

如时光搁浅

是重逢亦如初见

梦醒蹁跹

有你的画面

温热仍在心底蔓延

混沌流年

谁忘了誓言

一半苦涩一半情深

数着年月只为花开那一面

就算来来回回错过又擦肩

你的喜悲忧乐我全都预见

三千繁花只为你一人留恋”

歌声依稀还在耳边,可是语冰,阿鬼,哪怕你不愿违背誓言,你也不会再践行誓言了。

陈琳知道,她只有这一天悲伤的权利,明天还要继续她的使命。如今她是一名共产党员,她必须完成自己的任务。丈夫已经死了,儿子是她活下去的所有动力。每当身边有人死去,他都会想到自己活着的价值,这是她更大的悲伤,她屡次告诉自己,你是殉道者,你要承受这些折磨,这些折磨就是理想的代价,必须全部承受,直到死。

吉昌酒馆 日外

陈琳来到门口,打量。

吉昌酒馆 日内

陈琳进来,警觉观察左右。

伙计
伙计

您好小姐,您买酒?

陈琳没有说话,拿出一个配药酒的方子。

陈琳
陈琳

能配出来吗?

伙计看,然后说道。

伙计
伙计

您稍等。

伙计去了后面。

陈琳等待片刻,伙计带着赵掌柜出现,赵掌柜拿着药酒方子走向陈琳。

赵掌柜
赵掌柜

这位小姐,您这方子上的材料本店只差一位,盐梅,但是明天就会到货。

陈琳打量赵掌柜。

陈琳
陈琳

那就先把别的补齐,盐梅以后再说。

赵掌柜把方子给了伙计,对陈琳说。

赵掌柜
赵掌柜

请这边。

说完,引导陈琳去了后台。

昏暗的房间内 日内

老李
老李

你今天不该来。

陈琳
陈琳

我知道,但是我心里难受。

老李
老李

(严肃地)你今天的擅自行动我要向上面汇报,你要做好思想准备,准备接受纪律处分。

陈琳
陈琳

(忍着)好,我接受。

老李
老李

一个活蹦乱跳的大小伙子突然就这么没了……我这心里也是不好受。但是我们的战斗还要继续,只是会更残酷。

陈琳
陈琳

残酷我不怕,只是怕……

老李
老李

怕身边的人死?

陈琳点头。

老李
老李

我在延安住过半年,对那很有感情,那里有一种精神,乐观抗争的精神,你等着看吧,我们一定会为死去的同志报仇。

陈琳听着。

老李
老李

万万不要悲观,阿鬼也和我说过,那些深爱着我们的人永远不会真正离开我们,他们会以另外一种形式活在我们身边。

陈琳
陈琳

(想笑)(信服地点头)我就是一时想不开,现在好了。我就说吧,你是个好领导,几句话就让我精神振奋了。还有,我现在已经是军统蓉站站长了。

老李
老李

好啊,值得庆贺。

说着他从隐蔽处拿出两个杯子、一坛梅子酒,倒了两杯。

老李
老李

特殊时期,点到为止。

又倒了一杯在地上。

老李
老李

敬阿鬼。

两人碰杯。

陈琳
陈琳

啊,舒服多了,你不知道我来的路上,心里堵得呀。

老李
老李

以后一定要注意我的信号,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贸然上门,你该知道,你有多珍贵呀,木站长。

陈琳笑了。

悲伤尽情地来吧,但要尽快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