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当我吃完午饭后,决定坐在阳台感受久违的温暖,却看见海岸边,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一处,而我也看到了,他们被什么所吸引。
不过令我惊诧的是,海平面上浮现的尸体并非之前于此投身于海的人。看肤色,他们来自更远的大洲,而且数量上也很密集,就我在高楼视线所及处,在海岸线上都是被冲刷起来的尸体。他们也许是被洋流携带着转经此处,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应该来自离我们最近的大洲,毕竟时间来不及将更远处的人带来。
虽然在我们聚集处的安全区离海岸并不是很近,但市政府在安全防疫的角度来看,为了防止被海浪冲刷堆积起来的尸体引发瘟疫,我们不得不在午后将这些尸体掩埋或者火化。可当我们沿着海岸线巡视一圈后,才发现情况并不如我们想的那么简单。就粗算估计来看,尸群一路蔓延至五公里的海岸线,而数量接近一万有余。
这并不容乐观,而且尽管我们已经失去了可以提供天气预报的气象站人员,无从得知之后几日的天气如何,但仅凭着生活经验我们也能推论出在近几日,也会是阳光充足,云层稀薄的晴朗天气。在这样的天气里,尸体将在高温和海水带来的潮湿中加速腐败。而在我们剩余十万的人口里面,考虑到伤员,老幼妇孺带来的减员,能做这项工作的壮年男子也不过三四万人。处理这些尸体,我想得好几天了。
而在之后,我们的工作再添阻力。
部分尸体似乎已经因为在海水中浸泡太久,不可避免的出现肿胀的现象,而且其中少数恶化到已经形成了巨人观,甚至有些尸体已经从肚皮处发生涨裂,清晰地露出腐败中的内脏。使得某些人不堪此景,呕吐连连,我也忍不住在混着尸臭和粪便的浓烈气味中频频皱眉。为此,我们不得不为在此工作的每个人找到防护面罩和塑胶手套,这在一定程度上使得在原有基础上又减少了部分人。
此外,令我感到好奇的是某些尸体的异常。看情况,他们应该死去多时,而肉眼可见的,他们也符合人体死后,尸体腐败的规律,这证明着他们自身应该不再具备生命的活力。但诡异的是,在某些尸体的手臂上,有清晰可见的细嫩肉芽在生长,像是蛆虫啃噬表皮后一个个冒出来的样子,而且足够密集,甚至有些肉芽已经盘结成一团,形成更大的棕色肉团,像外接在表皮的肿瘤。我毫不怀疑他们是在发生某种生物学上的异变,或者干脆是有某些东西在以尸体为孵化巢。为此,我把他们交给了政府去做定夺。
而之后的五六天里,所幸还依赖于我们拥有的挖掘机和运输车辆,我们将尸体统一埋葬在郊外的一块建筑用地上,多余且异化明显的尸体则堆积起来焚化。
但这让我想起了二战中的集中营,并给我带来了难以掩饰的愧疚,可我们实在不能做到更多。
一个星期后,也即是21号,我们在政府的公示栏上,看到他们决定进行一次民意选举,而在这次选举中,政府的高层将重新洗牌。只是,我认为这根本没有必要,甚至来说,我可以认为这是政府在娱乐民众,以弥补他们在转移民众注意力上所做的不足。
当然,这只是我一念而起的无端猜想,但确实令我困惑。因为让对领导班子无从了解的群众进行一场民意选举本身就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罗马将军之死本身就说明了这种方法的不可行,和平时期也没有过这样愚蠢的举动。但从公示上来看,民意在选举的权重中占据很大比例,甚至可以说是足以一锤定音的一部分,而不是我以为的,这只是一个让所有民众参与的过场。
我隐隐有了猜想。
之后,我在竞职演讲中看到了大臣,候选名单中也有他一位,而且人群中有人在派发传单,其上正是旧日市长之名,正证实了我的猜测。
但却令我苦笑不得,以致于让我觉得这像小孩子过家家的闹剧,甚至让我怀疑旧市长是否真正具有作为一个领袖应该具备的智力。
不过幸好的是,闹剧并没有成功,但也让我看到了民众的愚昧,决定市长职位的票选中,大臣竟与旧市长相差不多,也可以算得上是险胜。而其他职位则变化不大,我想这确确实实只是个过场,只是他们的游戏。
三天后,出发赶往一个临省市的车队从漫长的旅途中返回,他们带来了我们所缺少的农业机械和种子。凭着这些机械设备,我想我们很快就能在城郊开垦出大片的农场,种植水稻、蔬菜,但现在已经过了最佳的播种时间,只能希望时间还来得及。
另外,我们正在从外市引进种畜,如果顺利且如预期,我们会在储粮耗尽之前得到新的补充,以免青黄不接的局面出现。不过也已经没有人再愿意吃海生食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