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也许才不过五点，茫茫一片晨雾里还让人觉得有些寒冷，于是我临走前披上一件大衣，再随着车队去见一个老朋友。
一路上，我们畅通无阻，路上仅有零零散散的车辆，横置在路边。但即便我们行进的速度很快，到达目的地时也已十点多了。
而在没落的空城里，经过弯弯绕绕一番远路，最后我们还是找到了幸存者们聚集的地方。在一座写字楼的高层里，我见到了此间政府的高层，在门外等待漫长的会议结束后，我找到了我的老朋友。
“老了？”他毫不客气地指着我手中的大衣说。
“今天天气真冷啊！”
“是啊，是有点冷，好像来到了冬天。”他似笑非笑着，熟悉的样子好像还是当年大学校园里的他。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他顿然变得伤感起来，连语气都有些低沉。
“你这边现在是什么情况。”我随他走进他的办公室，顺手关门后问道。
“除了死去太多人，情况也许算得可以。”
“多少人？”
“统计的数据是我们还剩下一万多一点，而此前我们是百来万。”他看着我，语气平淡。
我有所震惊，道：“这远比我想象的更加惊人。相比之下，我们只失去十分之九的人口。”
“你难道指望它还来询问你的意见吗？它是屠夫。”
“你的妻子儿子呢？”
他沉默半响，终是开了口：“没了，当我醒来时，已经不见了踪影，直至后方城市的尸潮到来，我们才知道他们为何离去。”
“我，我的也走了。不过，当晚，我是看着他们走的。”
“那你这辈子都不得安宁了。”
“也许吧！”
“不过你为什么还能保持清醒，当我醒来时都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多了。”
“不知道，找不出缘由。”
“如果在和平时期，你会比国宝更加稀有，被关在笼子里四处巡回展出。”他语气揶揄道。
“我想我应该会被变态科学家抓起来剖析一遍。”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只是现在我们已经失去了大半‘财富’。话说，当晚情形是什么样的，你们派来的人，可没有跟我说过这些。”
“也许没有必要吧！”我敷衍道。“你有见过那怪物的照片吗？”
“他们带来了，确实令人难以置信。我甚至愿意相信这一切像电影里的，是军方秘密实验失误导致。也不愿意承认世界上还存在着这样的怪物。”
“我想你见到的应该是第二只。”
“第二只？”他惊诧道。
“他们连这个都没有告诉你吗？”
“我搞不懂他们在玩什么名堂。”他摇摇头。
“第一只应该是灾祸的源头，我是为数不多见到它的人，大多数人都在醒来时就已经不见了它的踪影。”
“然后呢？”
“我相信它唤来了同伴。”
“你的意思是这远远没有结束？”
“很有可能。”
“你们有没有想过什么办法驱逐它们。”
“第一只早已进入深海，而在第二只身上，我们试过任何武器了，即便是从临市军区调度来的两架战机也没有对它造成伤害。为此，我们还额外死去了四位优秀的飞行员。你要知道，现在这种时候，还能上机的飞行员有多少。”
“它还手了？”
“就像拍死两只苍蝇。”我只能无奈地苦笑道。
他试探性地问道：“有没有想过使用核弹！”
“像你我这种边缘人物怎么有操控最高武力的可能。”
“也许中央会做决定的，此外我们可以联系到别的国家。”
“联系别的国家，会这么做吗？”
“如果事情不牵连到全世界，我想他们也很喜欢隔岸观火，甚至幸灾乐祸。”
“也是，不再只是我们的事情了。真是讽刺啊，以往世界各处战事不断，从未消停。没想到，到这时候却是出人意外的团结一致。”
“是对外一致，不过还能活着真是幸运。”他着重道。
“你还真看得开，也许我们只是时候未到。”
“它们还会回来吗 ？”
“谁知道呢？你熟悉中央那边的情况吗？”
“你知道内阁的去向一直都是对外保密的，未到一定级别根本就不会知道他们的行踪。”
“那内阁应该也会主动找到我们！”
“你说得对，但是就是没有消息，我们有个不好的推测。”他没有说出口，但我很快想明白了。
“希望不是。”
“倒也不是确定的事实，也许还有可能。不过在此之前，我想我得提醒你。”
“什么？”
“多年以后，你连这些都想不明白了么？”
“我知道了。那你们会上谈的什么？”
“在你们之前，已经有很多波人上门找过我们了。你知道的，这虽然算不上大城市，但它在工业基建还有农业方面却很突出。在这如今百废待兴的局面上来看，这种优势更加突出。不过有些人是来谈合作，有些人却是来兼并的。”
“那我们呢？”
“谈合作，大臣还是不错的。”
“商量得怎么样了？”
“说实话，你们的条件对我们没有任何吸引力。在这种时候，你们城市在以往最大的吸引力——金融中心和旅游业已经算得上暴毙了。”
“结果。”
“放心，我们会支援你们物资，此外也会提供技术支持，不过我想你们最好还是尽快组织生产，中部省份的粮食储存已经快见底了。”
“这么快吗？我记得当初听闻的粮食储备是很足够的。”
“是，但是也架不住全国性的危机，而且，事实上，你们现在是这个国家最不需要的人。告诉我，你们还剩下些什么人？”
“你说得对，我们不是农民，不是工人。”
“我想你应该早点到我们这边来。”
“大臣在那里，应该没事。”
他嗤笑道：“会有那么一天的，你会知道，谁对谁错。”
“通信网络建立起来了吗？”
“缺少关键人才，而且很多电子设备都被破坏了，包括通信设备，真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不过，再有时日，局域性的将会被建立起来。”
“希望如此，不然相互间信息闭塞，靠着人力通讯，始终难以同步到位。对了，他们有没有问你们要支援？”
“什么？”
“对那怪物的武力打击。”
“有，提供燃油还有工程车辆，最好还打包部分工程人员。不过当然不会给，在国家机器重新运作起来之前，燃油始终是最宝贵的资源，资深的工程人员也是已经极度稀缺，倒是工程车辆还有多余的。说实话，他们应该找东部的军区。不过想想，他们也是想要广积粮吧！”
“我们始终是最前线。”
“但我们各怀鬼胎。”他大笑着，躺倒在沙发上，隐没在手里的烟雾后。
“老狐狸”，我心里暗暗想。
下午离别后，我想往这城市里走一走，于是跟他要过钥匙，独自驱车在城市里转悠。是一辆最新的跑车，它有着鲜艳的红色，像一头低趴着的野兽，但里面狭窄的空间令我僵硬的骨头有些难受。
而在空旷的道路上，尽管已经过了这么久，城市中心还是能有那些失魂者在四处游荡。于是我在车里放起那些很久之前，在大学时期里就有在听的摇滚老歌，这让我忘却了它们的存在，并且感受到久经压抑后放纵的愉快。
我很快乐，起码在这一刻，那咆哮的声浪和车窗外不断逝去的残影占据了我的全部，让我来不及去想其他的。我终于可以在无人的城市里肆意穿行，不会再有行人，不会再有红绿灯，也不会再有查证的交警，只有一座寂静的空城。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