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一日后,在九点的夜晚,我孤身一人在政府为我分配的安置屋,送来食物的志愿者也刚离去不久。
吃完晚饭后,我躺在沙发上,此时电力已经恢复了供应,只受惠到小部分地区,但同时通信网络还没有恢复。百无聊赖,我只能盯着头顶的吊灯发呆。这似乎是个很久的老房子了,连灯罩都有些发黄。
而不知多久后,我听到了敲门声,一边困惑着谁会来,我一边打开房门看到一对带着口罩的夫妇,之所以认为是夫妇,是因为我看到了他们手上的戒指。
“请让我们进去。”他们说出口时我才发现我已在门口堵着太久。
虽然困惑,但我还是让他们进来了。
他们进门后先是环顾四周,然后坐在餐桌边等我坐下,这看着像是为了某些事情而不是来交朋友的。
当我坐下时,他们迫不及待地先开口说话了:“我想你应该不认识我们,所以我们还是先自我介绍吧!如你所见,我们是一对夫妇”他们没有举起带着戒指的手。“这次来是因为我们想要了解一些事情。”但是没有告诉我他们的身份。
“你们是?政府的官员?找我能有什么事?”说实话,我很好奇。
“并不是,我是物理学家,我的妻子是生物学家,而现在我们只是一对普通夫妇。”女人没有说话。
“那你们为了什么来找我?”我隐隐猜到了他们的目的。
“为了事情发生的那一晚,你似乎看到了什么?”
“你们怎么知道是我?我不禁问道。
“你进出临时政府征用的大楼很多次,尽管你是民意代表,但也太过频繁出入大臣办公室,而且昨晚我们看到你在侦查车上”他看了看周围又接着说道:“另外,房子很破旧。”
是的,房子很破旧,但这让我觉得他们似乎是特意过来嘲笑我的。
“是,所以你想问我关于那一晚的一切?但我也知之甚少。”我缓慢地摇了摇头。
“也许你知道的会比我们多。那一晚,我们两个在不同的实验室,而当我们知晓事情非同寻常时,就只看到它在岸边推倒一座大厦,然后进入了海洋。”
“只是这么说的话,我确实知道的比你们更多。但你们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来的呢?政府派来你们再调查的吗?”我大概相信这些人与政府没有关联,否则就该直接通过政府的关系来找到我。
“你大概能想得到,我们不是政府的人,事实上,我们与政府毫无关联,我们只是私底下在调查这些东西。”
“那你们的动机是什么?或者说理由吧?为什么要在私底下干这事?”他们的动机也令我好奇。
“你觉得呢?政府显然能为我们提供更多有利于调查的条件。”这好像是循循善诱的老师在引导学生?
“不太清楚,觉得政府不太可以信任吗?还是再观望一段时间?”
“我们的朋友死在了里面。”他淡淡得说出了缘由。
一时间,我不知如何应答,但我也不是太过相信。
他抖了抖肩,似乎是无所谓的样子:“也不全是这样,他本身也是一位非常优秀的生物学家,在事情发生后不久就加入了政府组织的科研团队,之后就在研究的期间莫名死去。跟那怪物有关,但跟政府的压迫也有些关系。”
“害怕死亡吗?你们。但现在也是需要你们的时候!”
“你说的不错,我们的确被需要,但我们不认为有加入的必要。”
“为什么?”
“就目前来看,政府并不能为我们提供必要的条件,特别是对现在的研究对象来说,我们缺乏那些特种器材,比如深潜舱。而且我们不想到时候在没有事实依据的实验室里苦思冥想,陷入形而上学的困境。这是第一点,第二点是这已经超出我们的认知领域了,或者说,已经超乎我们的知识框架了!我们无法用现有的理论来解释这一切。”
“你说得对!”我忍不住插话道。那样庞大的生命体的存在本身就是不可思议的现象。
“我接着说吧!就简单讨论一个点。你看到了它究竟有多么庞大了吧!以生物学上来说,生物体越是庞大越是会被自身的体重所拖累,就如大象随时会因为仅仅摔一跤而死去,因为它的骨骼完全支撑不了那么巨大的身体。而那怪物更为巨大却完全不符合这个推论,它就像一个超脱法则的怪物!”他似乎是有些愤怒了。
“政府方面的原因呢?这不太充分!”
“相信你比我们了解现在的情况吧!说实话,中央失联,各地方各自为政。我不敢确保不会发生什么乱子!”
“怎么会呢?”
“我们有自己的判断,特别是市长,突然被从天而降的省部大臣夺了位置。”他轻蔑道。
“这也许算不得什么!”
“你说得对,我们只是选择相信局势倾向于混乱的可能。”他没有反驳我的观点。
我接着说道:“这就是全部理由吗?”
“大概吧!”他从环抱的手臂中抽出来又摊摊手平静地说道。
“你们想问我什么?”他似乎来了兴趣。
“你是唯一和政府联系的见证人吗?”
“我不太清楚,但也许是的。说来,那一晚,我见到有些人也往那怪物在的地方去了。”
“是吗?那说明就不止你一个人了。奇怪,没有和政府通报吗?”
“难道跟你们一样吗?”
“那可真是有趣,跟我们两个一样。”
“这些人的存在是谜!你们没有在其中吗?”
“我说过,当我看到它的时候,它已经在海岸了!”
“好吧,但我感兴趣的一点是为什么我们在那一夜里还能保持清醒,要知道其他人要么被带去深海,要么昏迷,人事不知。我们这些人身上有什么共性吗?
“共性吗?是有的,大概就是我们与你一样找不到答案。”他苦笑着。
“难道你们也不知道!”
“原来你对我们这么有信心的吗?可惜我们也不知道,我们只是自己在搜集信息。”
“既然如此,你们这么做又有什么用?”
“你说得对,没什么用,也许我们只是在做无用功,但也报以希望。”
“那你们怎么来研究那怪物?”
“你要知道,科学家除了在实验室做实验外,还可以实地勘察,特别是生物学,在外观察生物的习性也是了解生命体的一种方式。”
“但你们依旧毫无突破。”
“相信我,那帮待在实验室里的人也不会有任何突破。”
“但他们已经得到了一些昨晚出现的那怪物身上的组织。”
“这!”他看起来出乎意料的样子。“恭喜他们吧!,不过我们还是希望能在保持人身安全的情况下自由研究。”
“政府保护下就不能保证人身安全吗?”
他不愿与我再次争论,冷冷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想要有选择的权力!”短暂沉默后,他接着说道:“让我重申一遍,我们不相信政府,此外,研究对象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认知范围,尽管我们依旧相信就像古代人们见到的诡异现象在现代都是可以用科学解释的正常现象一样,目前我们难以理解的这一切在时间的过渡下都可以在未来解答。
“但就现在而言,我们缺乏必要的条件。此外,这已经涉及到一个全新的领域了,甚至于完全颠覆我们的基础理论,这意味着,我们需要从新的起点了解这一切要完全了解透,就好像从0到1的定义开始重新认识数字的世界一样,也需要大量的时间,精力。在这个国家重新稳定下来之前,我们不会加入政府的科研团队,我也不想让我妻子涉险,她肚子里还有孩子!”
“好吧,我知道了,你想问什么?” 他也许是个好丈夫。
“那一晚,你看到的全部。”
“即便说出来也许也没有用,“”我不得不先给他们打预防针,但也好像只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那一晚我跟妻子吵完架后,一个人闷在书房里写作,然后在天气变得越来越异常的时候,出于好奇跑出房间,见到了异常的风暴,而天气预报里说只会是一场小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那么害怕。于是找到妻子的卧室,想要叫醒她,对了,当时已经断电了。”
“但她醒来的时候却没有回应我,而是甩手把我抛在了墙上,你能想象到吗?把一个体重几乎是她一倍的成年男子随手甩出去。等到从短暂的晃神中清醒过来后,我就去找她,却发现玄关的门已经打开,于是我去找我儿子,发现他也不见了踪影 。”
“我只好出去找他们,在过道转角处,我看到人群都在沿着楼梯往楼下走,但我当时并没有想那么多,我只是想找到我的妻儿。但在楼下,我看到汇集的人群行进在主干道上,前往海岸的方向。那时,我意识到事情已经不仅仅是异常的天气那么简单了。”
“之后,我在队伍的后方看见染遍天边一侧的橘光,又看到有人也在往那里去,于是我也跟着去了。在那里,也就是废墟的起点,我看到了它,你知道吗?我在任何生物上都找不到与它的共同点,以至于让我无法用语言来描绘它。但你可以想象到它的巨大,就像如今这只一样,它推倒大厦就像推倒一堆积木那样简单。然后,我就看着它带领着人群穿过城市的中心进入了深海。”
“不是之后出现的那一只吗?”
“你们不是已经在海岸边见到过一次了么!”
“那次匆匆一瞥,这次也是,只能远观。”
“不是同一只,而且它们的外貌相差太多,似乎不是一个族群。”
“在某些种群中,雄性和雌性之间的确存在差异。”
“也许吧!它们确实体型差不多。”
他没有再以此探究,而是问:“你说那晚本应是小雨的天气异常地变成了一场风暴?”
“是,几十年里,从未见过如此声势浩大的雷雨。”
“那你没有听到什么别的声响么?”
“没有,你想的没错,如果它从别的地方出现在城市中心,必然要毁坏沿边的建筑,但你我都知道,废墟只是沿着城市中心到海岸的笔直的一段,那么只有可能是从天而降,那我应该要能感受到些许震动,特别是它那如此庞大的体积。”
“也许是我们难以想象的科技!”
“那它们应该具有相当的智慧!或者像一个真正的天外来客,但它们就只像野兽一样横冲直撞,而且它们应当与我们建立联系,就像欧洲人与印第安原住民打交道那样。”说到此处,我想到了什么,接着道:“说来,那晚见到它时,我听到它仰天咆哮,就好像一种传信,想想,像狼群那样的?”
他低头沉思道:“是吗?不失为一种可能,但我们目前还是没有足够证据来支持它们身为智慧物种的论调,此外,我们也没法与它们沟通。”
“我们去的时候,它似乎在休眠。而且,它实在太令人害怕。”
“我能想象到!还有,政府应该联系过你吧!我是说那些科学家。”
“你觉得呢?”他似乎意识到这是个蠢问题,没有回答我。
“那你觉得昨晚与那一晚除却主体不同外,异常现象还有所不同吗?”
“额,天气没有变得异常,短暂沉眠,还有醒来后,没有嚎叫,会不会这是最后一只?此外,我们都被短暂催眠过。”
“催眠?”
“是的,或者说很像催眠,当时我们过了很久才醒转过来,但它并没有什么动作。”
“也许是某个频段的电波,以往有个实验确实证明了特定波段的电波会使人晕眩,呕吐。但这个却令人匪夷所思。” 他自顾自地沉吟,不久后又接着道:“好吧,你对怎么看待那些活死人?”
“活死人?你说的确实有点形象,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该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重新看待他们!”
“官方也许会有研究。”
“目前来看,没有消息也就代表没有成果吧!”
“也许只是事实太过恐怖,政府不愿意引起恐慌而选择瞒着!”他说的没错,这确实是一种可能。
“现在也还有很多人相信那些活死人还活着,总有一天会醒过来。”
“你呢?”他抽出一根烟点着,烟气令我有些不适。
“接受现实。你们没有观察研究过吗?”
“有,我们想办法在尸潮中得到了一具尸体。”
“那依你们所看呢?”
“一切生命体征正常,皆与常人无异。”
“所以我妻子之所以能单手甩飞我,是因为她平时常去庙里祭拜么?”我忍不住调侃道。
“现实中有些例子表明在特定情况下,人会爆发出超乎平常的体能,但也会在骤然间猝死?”
“即便是处于无意识的情况下?”
“一,我们不知道她是否真的处于无意识情况;二,我们对这种机制原理尚不清楚。”他往后仰靠住椅背,似是散漫。
“一切都毫无结论!”我忍不住悲叹道。
“的确,我们还没有找到答案,不过显然,答案也不会仅在这些论据中水落石出。时间还太短。”与我相比,他却是显得过分冷静。
“但这样的怪物随时有可能毁灭我们!”
“这始终是个隐患,不过在这个国家重新振作起来之前,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送别他们后,我独自坐在阳台上的躺椅里发呆,电力已经恢复供应,人烟处尽是灯火,然黑夜依旧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