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肖战早早便起了床,不为其他,只因今日是王一博回来的日子。在王一博离去的这整整五十余日里,肖战日日数着盼着,直至七日前收到宫里传回的消息:大将军预计七日后便会抵达王都。算上这七日,王一博已然离开了五十五日整。
离开前王都的柳树才刚刚抽芽,如今归来王都已然花开繁盛了,不知芷安这些时日过得可否安稳。王一博一面骑着马往王都方向飞奔,一面在心中念着,不知不觉间马速愈来愈快,归心似箭,其他战士亦然。
军队狂奔一个时辰,王都城门已然近在眼前。副将开口道:“将军,城门已然近在眼前,不妨兄弟们比试比试,看谁最先到达城门下?”不想王一博却轻轻摇了摇头道:“我们已经狂奔三日,你归心似箭暂且不说,但马驮着你连日奔波怎可能不累,既然城门已然近在眼前,你且安稳些罢。”王一博一面说一面拍了拍自己那匹白马的脖颈,副将又看了看自己的马,方才的想法只得作罢。
王都城门近在眼前,可远远望着那熟悉的城门时王一博却没来由的紧张起来。正所谓“近乡情更怯”,更何况他知晓那王都中有个人正牵挂着他且等着他。往日他孑然一身,纵然回来了亦没有什么感觉,因此往日的他更多的喜欢呆军营里,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他有了思念牵挂的人,便不喜欢待在军营里了。
想到这儿,坐在马上的王一博没来由的笑了笑并摇了摇头,原来自己过去只恋战场的人生竟如此无趣。此时与他并肩而行的副将看到这一幕后吞吞吐吐地开口道:“将军……在下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王一博看着旁边一脸为难的副将笑了笑道:“但说无妨。”
副将得到许可后方开口道:“将军,我觉得你与过去不一样了。”“不一样?何处不一样,你且说来听听。”王一博一面骑马一面回应他,示意他说下去。“嗯……过去的将军更像一柄冰冷且杀人不眨眼的武器,在军中不同兄弟们说话,打了胜仗亦是独自一人在营帐外饮酒,面上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因此兄弟们都误以为将军是一个没有任何感情人形武器。”副将看着王一博的脸色小心翼翼道。
王一博听到这儿忍不住轻笑了一声,随后摇了摇头道:“你想说的应该不止这些,军中关于我的流言我亦是听闻过的,如‘不要轻易招惹将军,不然待哪日将军不高兴了便会提了长枪把你们一并解决了’;再如‘我们的将军是王上自小培养的人形武器,没有任何情感可言,只会带兵打仗罢了’云云。”副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道:“倒也不似这般难听。”
“那如今你们的看法是如何改变的?”王一博继续问道,“自是因为出征那日,肖公子与将军道别时将军的那一笑,让军中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事,将军不是个没有感情的武器,而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虽然将军在军中时还是不喜欢同兄弟们一同说话饮酒,但我们都感受的到,将军不似以往日一般冰冷且拒人千里之外了,当然战场上还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墨狮将军,不过在下笨嘴拙舌不知道将军可听得明白。”副将皱着眉头道。
“我明白。”王一博笑道,于军中长大的人说话自是比不得朝中的文官说话明晰,但王一博自是听得明白的,副将言下之意是与过去的他相较而言,如今的他更加真实。说话间,军队已然行至城门下,城门上的守卫兵看清来者后,齐整整地向城下行军礼并道:“恭迎将军凯旋!”
军队踏入城门,肖战站在人群中间远远地望着那个身披墨色战甲,手提银色长枪,正骑在一匹白马上傲然走在军队最前方的挺拔身影,心跳没来由的加快了些。虽然他们已有五十五日未见,但他依旧可以确定那就是王一博,望着那愈行愈近的队伍,肖战心道:他,好像比出征前瘦了些。
正当肖战以为王一博没有看到混在人群中的自己时,王一博却在他站的地方停住了,只见他随手将头盔一摘挂在马鞍上,朝着他的方向伸出手。肖战看周围人都有些发愣,乘机拨开人群握住了王一博的手,下一瞬,王一博一把将肖战拉上了他的马背让肖战稳稳的坐在他的怀中。
“坐稳了。”王一博在肖战耳边轻声道,将武器顺手扔给副将,一只手稳稳的揽住肖战的腰,另一只手扯了一下缰绳,马便立刻冲着王宫飞奔而去,留下了一脸懵、逼的副将和没有回过神的围观群众。“将军是如何在那么多人中找到我的。”肖战坐在马背上问道。
“若我说我刚进城门便看到你了,你可信得?”王一博在肖战耳边笑道,“自是不信的,那么多人我站的地方又那样靠后,将军如何刚进城门便看到我,将军这话是哄傻子罢了。”肖战撇了撇嘴道。王一博听了这番话即不恼亦不辩解,只是笑了笑并在肖战的长发上印下一个很轻很柔的吻。
但此事确是肖战猜错了,王一博说刚进城门便看到他确是真的,肖战毕竟是他于西部军中无法安睡时,在心中一遍又一遍描摹刻画的身影,又怎会认错?当然这些肖战自是不会知晓的。
“将军,现下要去何处?”肖战看着前方离宫门愈来愈近便问道,“入宫述职。”王一博干净利落的回道,带着肖战飞奔入宫门中。肖战只当是简单的述职并没有细想,但当他看到王宫大殿上已经在等候的古丞时,心下便觉得不对劲。
看到肖战的反应,王一博轻轻拉住他的手用温柔的语气道:“不用怕,我在。”在肖战还没搞清楚究竟是何事时,已经被王一博引着走到王宫大殿上。
“臣王一博携家眷肖战叩见王上,王上万安。臣于二月二十五日出征至今共五十五日,得胜归来,特来复命。臣贸然带家眷入宫,还望王上莫要怪罪。”王一博与肖战一同行礼道。“无妨,爱卿快些平身罢。”王上道。“谢王上。”王一博与肖战一同起身并道。
方才没有细看,此时肖战才发现,他们这位潇澜国的王上生的剑眉星目,面部轮廓虽柔和却处处透着专属于王室的威严,且身形健壮,年岁大抵是四十左右的样子。只见王上对着殿前的古丞道:“方才听你说,募集的行军粮草被人恶意扣押近三分之二,此话当真?”
“回王上,自是真的,且草民有证据,还请王上过目。”古丞说着将手中的奏折递到宫倌手中。王上从宫倌手中拿过奏折,愈看眉心拧的愈紧道:“此奏折上写的可都是真的?卫国公可知情?”古丞不慌不忙地道:“回王上,此奏折上所写之事桩桩件件皆属实,此番种种皆是韩莹一人所为,卫国公并不知情。”
王上点了点头道:“好,传朕王令,即刻宣卫国公之女韩莹入宫。”王令一下,没过多久,卫国公便带着他的女儿韩莹来到了王宫大殿前。“臣韩訾携小女韩莹叩见王上。”韩訾行礼道。“卫国公平身罢。”“谢王上。”
“不知王上于此时如此急宣小女入宫所为何事?”韩訾不解道。王上轻笑并将那奏折递给宫倌道:“卫国公不妨自己看。”韩訾看完奏折内容,脸色变得难看异常,用有些发抖的声音道:“王上,小女韩莹倾慕将军已久,是万不会做危害将军与国家之事的,这是污蔑,还请王上明鉴。”
王上看着古丞并示意让他说,古丞对王上行礼后看着韩莹道:“当真污蔑?不妨我来一件件举给你如何?这第一件便是扣押行军粮草,你首先买通了看管行军粮草的看守,趁夜将近三分之二的粮草运入你们韩家另一处宅邸,并将事先准备好的外包一层粮草的同等重量的草垛混入其中。”王上听完转头看着王一博道:“王爱卿,可有此事?”王一博立刻行礼道:“回王上,募集的行军粮草确实有近三分之二被掉包成了草垛。”
听完王一博的回答,韩莹看着古丞冷笑一声道:“这只能证明粮草被人掉包了,那你可找到被我掉包的粮草了?这是证据,但你没有,如何证明是我做的?”古丞用好看的眸子瞥了韩莹一眼,脸上带着笑意道:“你就如此有自信?这便是第二件事了,你擅自焚毁被扣押的粮草。你买通人手扮成商人模样,于军队出征第二日将扣押的粮草运出王都,并乘夜于无人处焚毁。那第三件事是否还用我帮你回忆一下,韩姑娘?”
听完古丞的话,韩莹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起来,眼神亦变得狠厉起来道:“亏你们查的如此清楚,我承认,此番种种皆是我一人所为,要罚便罚就是了。”韩訾不敢相信地看着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韩莹道:“女儿,你当真糊涂,你为何要如此做?”
韩莹幽怨地看了王一博一眼又恶狠狠地看了王一博身边的肖战一眼,声音凄凉道:“为何?对啊,我也想知晓这究竟是为何?明明是我先遇见将军的却让肖公子你抢了先?若没有肖公子你,那日嫁入将军府的便是我了!若没有你,我也不会变成如今这副我自己都不认识的模样!
肖公子,你可知你们大婚那日,我看着将军迎娶你的队伍从我身边经过时我有多恨么?既然我得不到将军,那我便要毁了他,那样谁都得不到将军了,因此我买通了将军身边的一个新兵让他在军队最困难之时去通敌,如若将军战死,那永远不会有人知道是我做的了。”
看着有些丧心病狂的韩莹,肖战不自觉的往王一博身后躲了躲,王一博心下了然,紧紧握住肖战的手轻声道:“别怕,我在,我不会让她伤到你。”然后用冰冷得仿佛可以冰冻三尺的眼神看着韩莹道:“你可知,你此番作为,已然足够你们家满门抄斩了?”
只见韩莹冷笑一声道:“我已经不在乎了,既然我通敌叛国的事都敢做,便没什么我害怕的事了,”她顿了顿,看了一眼王一博身后的肖战继续道:“我只是不甘心罢了,到头来在将军眼中我竟比不过一个男人。”
令韩莹没想到的是,王一博竟摇了摇头用极其平静的语气道:“就算没有芷安,我娶的那个人亦不会是你。”韩莹听完整个人愣在殿前良久方才有气无力道:“为何?”但这个答案她此生是不会知晓了。
王一博、肖战与古丞一行三人走出宫后,王一博对古丞行礼道:“尘離多谢古兄今日相助。”古丞挥了挥手道:“无妨,此事已结,我也要告辞了。”肖战问道:“古兄要去何处?”古丞笑了笑道:“肖公子,我是边境行商会的总会长,不是任何国家的人,自然是四处游历了。且‘天下之大,四海为家’是我此生最大的愿望,那我们就此告别,有缘再见罢。”“有缘再见。”王一博与肖战一同行礼道。
挥别古丞回到将军府上,肖战看着王一博道:“那卫国公之女的事,将军是否欠我个交代?”王一博笑道:“既然芷安想听,那我便予你讲讲罢。其实我与那卫国公之女仅仅是于十五岁时在师父家中有的一面之缘。
那时她父亲带她去师父府上商议王室会诊事宜。她在师父的后院中玩耍,我在亭子中乘凉并看医理,谁想她失足跌入了师父的锦鲤池,师父府上没有多少下人,我便把她救了,谁承想她便记住我了。”
弄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肖战忍不住轻笑道:“原来是将军旧时因着英雄救美而留下的一段孽缘。”王一博亦摇了摇头笑道:“当真是孽缘了。”
那时十五岁的王一博怎么都不会想到,他所行的一件善事让人对他芳心暗许,到今日竟成为一段孽缘。可如若他提前知晓事情会发展成如今的模样,他还会选择去救她么,这个问题王一博后来想了无数遍,得到的答案依旧是会救,要问为何,答案只四个字:无愧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