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风燥,宫墙柳絮纷飞,落得满阶雪白。
窦府庭院的海棠开至荼蘼,繁密花枝压弯了枝桠。天娆立在花下,指尖捻着半片残瓣,听着廊下几人的话语。
宋墨负手而立,玄色朝服衬得眉眼冷峻,声线沉凝:“宫中传来消息,辽王近日频频调动京郊卫所兵马,私结禁军旧部,形迹诡异。”
纪咏手持密信,指尖压过纸面褶皱,神色郑重:“都察院查到往来密函,辽王暗中联络前朝旧臣,借太后身体抱恙为由,意图把持宫禁,架空圣驾。”
邬善端着一盏凉茶上前,气息已然平稳许多,轻声道:“我父亲刚从宫中归来,陛下已然察觉异动,只是念及手足情分,迟迟未曾下旨彻查,朝堂人心浮动。”
顾衍按刀立在一侧,眸光锐利如锋:“辽王麾下私兵已悄悄集结于京郊三十里,只待时机,便会发难。我已调江南亲兵入京,驻守城外待命。”
魏廷瑜攥着腰间钱袋,语气恳切:“天娆姑娘,我已让城中所有耳目紧盯辽王府,但凡有半点动静,即刻便能知晓。”
天娆垂眸看着掌心花瓣,淡淡开口:“辽王蛰伏多年,不会贸然起事。他在等一个最合适的契机。”
话音未落,窦昭快步从内院走出,神色带着几分慌张:“姐姐,沈砚来信了,他入京复试,今日刚到京城,方才在城门处被禁军拦下盘查,带队的是辽王的心腹,故意刁难为难。”
天娆抬眼,眸光微冷。
宋墨即刻出声:“我去城门接人。”
“不必。”天娆抬手拦住,看向顾衍,“你带两名亲兵,去城门放行,护送沈砚来窦府。”
“是。”顾衍应声转身,步履利落离去。
不过半刻时辰,顾衍便带着一身风尘的沈砚入府。沈砚青布长衫略显褶皱,却身姿挺拔,眉眼清正,入厅便对着众人拱手行礼。
窦昭快步上前,递过一方干净帕子,眼底藏不住担忧。
沈砚接过帕子,低声安抚两句,随即抬眸看向天娆:“窦姑娘,晚生入京途中,撞见大批不明兵马隐匿山林,旗帜隐匿,装束杂乱,恐是辽王私蓄的死士。”
天娆眸光一凝:“多少人马,驻扎何处?”
“约莫千人,驻扎在西山废营,昼夜操练,行踪隐秘。”沈砚沉声作答。
纪咏折扇猛地合拢:“果然如此!辽王是想兵分两路,一边控制皇宫,一边以死士突袭京城要道,一举夺权。”
宋墨眼底寒意翻涌:“西山废营地势隐蔽,易守难攻,寻常官兵难以察觉。今夜我带兵清缴。”
“不可。”天娆摇头,“贸然清缴,会逼得辽王提前谋反,打乱陛下部署。”
邬善沉吟片刻,轻声道:“不如先行取证,将辽王私蓄死士、图谋不轨的罪证递入宫中,先断其羽翼,乱其阵脚。”
天娆颔首:“就按此计行事。纪咏,你整理所有罪证,即刻入宫面圣。宋墨,你暗中布防九门,严守各处要道,不许一兵一卒私自调动。顾衍,你率亲兵围堵西山废营,只围不攻,截断其粮草退路。魏廷瑜,你带人监视辽王府所有人出入,拦截一切往来密信。”
几人齐声应下,即刻分头行动。
庭院转瞬空旷,只剩天娆、窦昭与沈砚三人。
窦昭看着忙碌的人影,轻声道:“姐姐,这次会不会很凶险?”
“朝堂权争,从来凶险。”天娆抬手拂去肩头柳絮,“但此次,辽王必败。”
沈砚躬身道:“晚生虽无兵权,却可游走士林,联络朝中清流官员,联名上书,揭发辽王罪状,稳固朝堂舆论。”
天娆看向他,微微点头:“有劳。”
暮色四合,皇城灯火次第亮起,层层宫墙肃穆威严。
纪咏携全套罪证入宫,跪在御书房内,将密函、人证证词、西山死士驻扎图谱一一呈递。
皇帝翻阅良久,指尖重重叩击桌案,面色沉怒:“朕待他不薄,他竟狼子野心,妄图谋逆!”
“陛下,辽王羽翼已成,拖延必生大乱。”纪咏俯身叩首,“请陛下早下决断。”
御书房外,忽然传来禁军喧哗之声。内侍跌跌撞撞闯入,脸色惨白:“陛下!不好了!辽王带兵围了宫门,声称宫中有人构陷忠良,要入宫清君侧!”
皇帝猛地起身,眉眼震怒。
宫墙之外,铁甲铿锵,马蹄震天。辽王一身银甲,立于宫门之下,身后数千禁军列队肃立,刀剑出鞘,寒光映月。
宋墨立马于九门城楼,身披重甲,手握长剑,冷视下方叛军,周身气场凛冽。
辽王仰头大笑,声传数里:“宋墨!你不过是国公世子,也敢拦本王去路!速速开城,随本王清剿奸佞,辅佐圣君,否则今日踏平皇城!”
宋墨居高临下,声如寒铁:“辽王私蓄死士,意图谋逆,罪证确凿。速速退兵请罪,尚可留一丝体面,负隅顽抗,唯有死路一条。”
“一派胡言!”辽王怒喝,挥手下令,“攻城!”
叛军蜂拥而上,冲击宫门。
城楼上,箭矢如雨,守城将士严阵以待,与叛军厮杀缠斗,喊杀声冲破夜空。
此时西山废营,顾衍早已率兵合围。营中死士见退路被断,军心大乱,拼死突围,却尽数被亲兵制服擒拿,无一人漏网。
魏廷瑜守在辽王府外,当场截获辽王送往城外的最后一封密信,信中写明夺权之后的百官任免、宫禁部署。
夜色愈烈,皇城厮杀愈酣。
辽王久攻宫门不破,眼见西山死士尽数被灭,后路被断,终于慌了心神,厉声嘶吼:“死守!继续攻城!今日必入皇宫!”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整齐的马蹄声。
邬善手持圣旨,率宫中侍卫策马而来,立于阵前,高声宣读:“陛下圣旨!辽王私蓄兵马,勾结乱党,图谋不轨,罪无可赦!即刻卸甲投降,束手就擒,抗拒者,格杀勿论!”
圣旨朗朗,传遍战场。
辽王麾下禁军本就是被迫附和,听闻圣旨,又见大势已去,纷纷弃甲丢刀,跪地请降。
顷刻之间,叛军阵型溃散,再无战力。
辽王孤身立在乱军之中,银甲染尘,满脸癫狂不甘。
宋墨纵身跃下城楼,落地无声,长剑直指辽王咽喉:“事已至此,你还不悔改?”
辽王死死盯着他,又望向皇城方向,惨声大笑:“天意!皆是天意!朕只差一步!一步而已!”
话音未落,宫中禁军上前,将辽王死死押住,卸去铠甲,铁链缚身。
喧嚣散尽,满地残甲断刃,夜风卷着血腥味掠过宫道。
天娆缓步走到宫门前,裙裾扫过满地碎铁。
宋墨收剑回身,快步走到她身前,褪去满身戾气,低声问询:“可有受惊?”
纪咏、顾衍、邬善、魏廷瑜陆续归来,皆立在她身侧。
邬善轻声道:“辽王党羽尽数擒拿,宫中隐患已除,朝堂奸佞悉数肃清。”
纪咏笑道:“经此一役,太子稳坐储君之位,宋兄、顾将军皆是定乱功臣,朝野安定。”
魏廷瑜挠着脑袋,眉眼欣喜:“京城彻底太平了,再也没有人敢来作乱了!”
顾衍眸光柔和,落在天娆身上:“皆因你布局周全,方免京城战乱浩劫。”
天娆抬眼望向巍峨皇城,宫灯璀璨,照亮万里夜空。
身侧之人各有风骨,满心赤诚,皆为她而来,为她而安天下。
她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笑意,晚风拂动长发,温柔却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