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没有和任何人分享在办公室里发生的事情,包括金妮。
她把马尔福不同以往的行为归结为突如其来的良心发现,这个理由虽然不能够真的说服她自己,但她再也想不到其他更加合理的解释。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周五。
麦格说的心理辅导就在下午。
今早金妮在魔咒教室外等她下课,面露难色的告诉她哈利直到昨天晚上也没有决定是否要去参加这门‘课程’。
“他告诉我说他认为自己并不需要——因为他只是有些‘难过’而已,‘难过’对他的正常生活没有什么不良的结果!”金妮的脸颊涨的通红——她看上去有点生气。“你知道的,如果他的‘难过’不包括经常性的看着那块袍子失神和流泪,在半夜!一个人偷偷坐在没人的草坪上的话,我是绝对不会认为他需要这样的辅导的。”
“我昨晚几乎和他吵了起来,最后他答应我今天晚饭之前会给我答案。”金妮无力的对她说“亲爱的,我很担心你们。你们的状态不比乔治好多少。”
赫敏给了她一个拥抱,轻声叹气,“我明白,金妮,我们都明白。”
在去参加心理课外辅导之前,赫敏去了一趟学生主席办公室。
她这些天来过几次,为了不遇见马尔福,时间都特意挑在一大早或者晚饭刚结束。但实际上,她的担心好像是多余的。因为办公室里多出来的只有她零零散散搁置进去的东西,而对面的办公桌——那堆被他随手放置的书连角度都没有变化。
马尔福根本没再来过。
桌面上一层浅浅的灰尘告诉了她这个事实。那些明明上课要用到的课本就这样被它的主人丢在这里,好像在嘲笑着赫敏的自作多情(自以为是)。
不过这也让赫敏松了口气——她不觉得她完全具备了和马尔福共处一室的勇气——尽管她已经十分努力了。就像开学之前,她以为自己已经坦然接受且准备充分了,可还是在和他单独相处时阵脚大乱,甚至更糟——她的焦虑症差点发作。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一个丧失了勇气的格兰芬多。
马尔福庄园发生的一幕幕是她难以摆脱的噩梦,赫敏没办法克制自己的恐惧。她知道她也许需要倾诉,被父母遗忘的痛苦,手臂上无法磨灭的羞辱,还有钻心剜骨——她发誓那种生理心理上的折磨她这辈子都没办法忘记。
但这些能和谁分享呢?很明显地,哈利有他自己的问题;金妮已经足够担心他们每一个人了(从父母到乔治到男友),她不想再去麻烦她。而罗恩?在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她尝试着说了一点,可他完全不能理解,甚至指责她——最后导致了那场争吵。
赫敏捡起她需要的书,站在办公室那面明亮的镜子前,她拍了拍双颊,试图让自己苍白的脸上有点红晕,那样至少看起来会健康些,更像从前那个活力四射的女巫。
她抱起要用的书本,离开了办公室。
到达地下教室时,房间的两侧的位置几乎已经坐满了。
她环视了一周,失落的发现在场的格兰芬多只有她一个人。
意料之中,哈利最后选择不来参加。
意料之外,她看到了那个和扎比尼坐在一起的铂金色脑袋。
马尔福?
他怎么会来?赫敏愕然。
但她还来不及思考——
“这不是我们勇敢的战斗英雄海狸小姐吗?”
一道尖利的女声从她身后传来,是潘西•帕金森,那个长着母狮子狗鼻子的斯莱特林。她的声音不小,引来了周围的不少注视。
“格兰芬多也需要心理辅导吗?你们不是一向以愚蠢的勇敢自称吗。”潘西阴阳怪气的嘲讽她。
“这与你无关,帕金森。”赫敏冷冷地说,她不想理会这个故意找她麻烦的女生。
马尔福和扎比尼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他们看了过来。
“我这是在关心你。格兰杰,别不识好歹。”潘茜的口气也冷了下来。
“我想你来这里的目的应该不是关心我,帕金森。”
忽然又一道声音加入了他们,“格兰杰,看来你不是海狸小姐,应该是刺猬小姐才对,尖牙利齿,浑身带刺。”扎比尼戏谑地评价她。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和马尔福离开座位走了过来。
潘茜脸上闪过一丝得意,她张嘴还要继续她恶毒的讥讽。
“闭嘴吧,潘西,你还嫌自己不够聒噪吗?”
“德拉科!”母狮子狗尖叫,她棕色眼睛里的嫉妒和愤怒要喷了出来“你在维护她?那个脏兮兮的小泥——”
“——啊”她还没来得及说完那个下流的词汇就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哀嚎,她的上下嘴唇像是被死死的粘在一起,发不出声音,与此同时,她嘴巴周围长出数量惊人的毛发——看上去比海格的还要多。
“帕金森,马尔福说的对,你最好管好自己的嘴。”考迈克站在教室的入口,一边说一边收回了自己的魔杖。
他走到赫敏的身边,朝她眨眨眼睛,“你好啊,赫敏。”
赫敏朝他露出了一个微笑——他阻止了潘西对她的辱骂。
“谢谢你,考迈克。”她小声道谢
“多么令人感动的见义勇为,麦克拉根。”马尔福淡淡的说,语气里是熟悉的居高临下。他施了咒语,帮潘西脸上的毛发去掉,但没有解开她的嘴。
考迈克没有理会他的讥讽,和赫敏一起找了个位置坐下。
潘西跟着他们回到了位置上,她一直恶狠狠的盯着赫敏,像是在喷射无形的毒水。
赫敏无视了那道目光,她转身问坐在身旁的另一个格兰芬多“你怎么会来?考迈克,之前从没听你提过这件事。”
考迈克挠挠头,“其实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我也算有些问题吧。”他回答的支支吾吾。
赫敏没去多问,他大概也有什么可怜的不方便透露的经历吧,她这样想。
麦格教授很快就到了。
她站在讲台上,简单明了的表示了她的欢迎。
“我个人认为,抚慰伤痕最好的方法,是直面它。”她直截了当的说“倾诉是一种很好的途径,无论多么大的恐惧,厌恶,方案,后悔,遗憾,当你愿意把它说出来的时候,它就会变得微不足道。”
我明白,赫敏想。
“而你们之中的大部分——我相信,也许曾经尝试过,找到一个你信任的人,去倾诉。”
我试过,赫敏苦笑。
“我猜,这场谈话在某种意义上失败了,至少对你来说。”
完全没错。
“但我今天想说的是,在说给别人之前,你要先将这些说给你自己听。施展一个闭耳塞听咒听起来是一个不错的选择——那样做可以放心的大声喊出你的伤心和难过。确实,情感得到了一时的发泄——但这不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你明白的,倾诉永远比发泄有用。”
麦格挥舞魔杖,一个扁瘪的布袋出现在她手上。
“所以,你们可能更需要这个。”她严厉的声音带上一丝温和。
“有谁认识它吗?”
“是守口如瓶袋。”赫敏脱口而出“我在书里读到过。”
“那是一个话语袋,用来传信——如果你想要让对方听到你声音里的情绪的话。每一个话语袋都会有一个口令,只有说对口令你才能听到存进去的声音,它像是一个富有多种情绪的吼叫信——当然,要温和得多。城堡里的房间口令的灵感我想也是来自于它,它是第一个具有隐私色彩的魔法物件。但是守口如瓶袋在许多年前就已经被魔法封禁不用了,因为有巫师曾试图在里面装进恶咒,寄给他想杀死的人以此报复。”
“非常准确,格兰杰小姐。格兰芬多加五分”麦格教授夸奖她。
“战争后我们在魔法部的仓库里发现了这些守口如瓶袋,因为放置了太久,它的魔法已经不足以支撑它包裹一个恶咒——所以我向部长提出征用它们——相信我,他们会是最好的听众。”
她轻声念了句魔咒,每个人眼前都出现了一个和她手上如出一辙的布袋。
麦格清清嗓子“如你所见,守口如瓶袋是可以具象化里面的话语的,不要想着去说一些其他的话装满,要知道当你成为它的主人时,它会显示你对这段话的情绪的。而我们要做的,是反复诉说,反复倾听,直到情绪从负转正。”
“这虽然不是一门正式的课程,但我真诚地希望你们从这里能收获一些对你有用的东西。就像邓不利多的曾经说的‘自己才是最难打败的敌人’。”
赫敏握紧手上的袋子,抬头看麦格,教授的眼睛里是毫无疑问的信任,和鼓励。
“我要说的就是这么多了,现在你可以为自己找一个私密的地方填满你的袋子,并为它设置口令,我们下周再会。”
赫敏和考迈克道了别,她先回到了塔楼,把碍手的书本放在了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然后从入口匆匆离开,没来的及和迎面相撞的金妮解释。
她知道自己要去哪。
她跑得很快,穿过走廊,一直从楼梯去城堡的最顶层。
那座骑士石像半个身体被掩在黑暗中,月光顺着他的长剑滑落在地上,惨白冷清。
“庇护”她听到自己飞快地说。
骑士为她侧开身子,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她闪进去,举着袋子,正要打开它——
“格兰杰,你别让我再背负上‘偷听秘密的小混帐’这个罪名。”
那面明亮的落地窗前已经有一个人影了。
月光和星星在他身旁的窗框外闪耀,阳光下铂金色的发丝此时在黑夜和月色的笼罩下竟是令人心惊的银。他削瘦的影子被拉长映在地板上,那双蓝灰色的眸子随着他侧头望向她,看不出其中情绪。
那是马尔福。
同样难以忽视的,是他手上,那个冒着黑气的,守口如瓶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