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立即收紧了手里的袋子。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问他。
“因为这也是我的办公室?”德拉科挑起眉,他的声音听起来殃殃的。
他站直身体,从落地窗旁离开,走到他的办公桌前。黑暗中他低声念了咒语,整座办公室的灯都亮了起来。
她再一次确认了那个颜色。
她顿了顿,放缓语气,重新的表达了她的意思:“我是说,你怎么会这样快?我以为我已经足够迅速了。”
赫敏抬抬下巴,示意他刚刚放在桌子上的那个守口如瓶袋“你甚至,已经对它说了些什么。”
说了关于他自己的,很不好的东西。
她在书里读到过,守口如瓶袋会通过特定的颜色去代表其中话语的情绪:红色是紧张、橙色是焦虑,蓝色是平静,绿色是愉悦,紫色是嫉妒,棕色是恐惧,而黑色,是绝望。
而萦绕在马尔福的袋子上的黑气,是她难以想象的浓重。
“你……还好吧?”赫敏有些犹豫地出声问他。
“我该对你的关心致以谢意吗?格兰芬多小姐。”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一如往常发出嘲讽,呼吸有些急促。
马尔福懒散地倚着办公桌,抬起胳膊将手送到嘴边,啃了一口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苹果。
“这是对同学基本的礼貌,马尔福。”赫敏回答他“你对你的守口如瓶袋说了什么?它黑的几乎不正常。”
“这才不是什么狗屁礼貌,你只是在为你该死的好奇心和愚蠢的多管闲事找借口而已。”马尔福避开了她的提问,他又啃了一口苹果。
“多管闲事?好奇心?”她抬高声音。
“马尔福,我也该为你下午的封住潘西的嘴说声谢谢。谢谢你的‘多管闲事’,才没有让那个词脏了我的耳朵。”
显然,下午让潘西闭嘴的那个咒语来自马尔福——考迈克不能同时施两个咒——他没那个本事,而扎比尼在旁边,连魔杖都没有拿出来,而他的无杖施咒很糟糕,她见识过,在弗立维教授的课上。当时在场的,唯一和她一样精通无杖咒的,只有马尔福——并且她清楚的捕捉到他嘴角的运动。
“你是否又该对你突然的好心作以解释呢,斯莱特林?”
“因为我和你一样,不想听到那个词汇。”这次马尔福没有沉默,她终于得到了回答。“我厌恶战争,无比厌恶。我不想回想起战争里任何一个让人不舒服的细节。”
“所以这就是你参加‘傻兮兮’的心理辅导的原因?你向你的守口如瓶袋倾诉了这些?”
“停止你愚蠢的发问,格兰杰,在好奇这件事上,你不仅自作多情,还贪得无厌。”
“如果你真的有那么多问题的话,不如用你聪明的小脑瓜想一想,思考不是你最擅长的事情吗,本世纪‘最聪明’的女巫。”
他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冷笑。
赫敏没有反驳。
她一声不吭地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将自己的守口如瓶袋重新揣进兜里——她改变了主意,打消了在今晚使用它的计划-,因为有另一件事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沉默。
终于,马尔福慢吞吞地啃掉最后一口苹果。他扶着桌子站直身子,将果核变成了一颗珠子,放进了身后的柜子里。
“回见,格兰杰。”
马尔福离开了办公室,他没带走他的守口如瓶袋。
那个不再干瘪的袋子和上次的书一起可怜地被遗忘在他的办公桌上。
赫敏从自己的位置起来,她停在他的办公桌前,凑近了去观察他的袋子——虽然这样看起来不太道德——像是在私自窥探他的秘密。
但事实上,赫敏只是想凑近一点去观察那团黑色的情绪。
看得出来马尔福装在里面的话并不多,所以那个袋子只有底部稍稍被撑开了一些。
但是那些话所包含的情绪却浓重的可怕,她只是离得近了那么一点,就能感觉到袋子周围扑面而来的压抑。
这太奇怪了,和他的主人一样奇怪。
德拉科•马尔福今晚很不正常。
她在他说第一个字的时候看出来了,他的状态糟糕得出奇。
有气无力的声音,尽量去克制却还是微微颤抖的双手,还有那些金色鬓角的冷汗,这些在点起灯后都无比醒目。他起初甚至不能独自站立——无论是在落地窗边还是办公桌旁,他都要依靠着什么保证自己不倒下去。
显然,在她到来之前,德拉科进行了一场不那么愉快的倾诉。
他的精神状态和生理状态都因此变得极其脆弱和不稳定。就像,就像是——发作焦虑症时的她。
而她意外的到来更使他措手不及。
她看的出来马尔福并不想被自己发现端倪,他想让她离开这个房间——自己离开当然是最好的选择,但他虚弱的状态根本不足以让他完成后者。
所以他试图激怒她,通过一直说那些不讨人喜欢的话。
然而,仅仅是不讨人喜欢而已,他明明知道怎么样可以快准狠的用言语击中她的死穴。
可是他没有。
只有软绵绵的嘲讽——和他曾经张口就来的恶毒辱骂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赫敏敏锐的发现了这一点。
马尔福在展示他‘斯莱特林式’的友好。从主动离开办公室,到制止潘西口出恶言,还有今晚——尽管在逼迫她离开,却依然没有用不堪的言辞中伤和羞辱她。这都不是之前那个自私的马尔福会做的事。这样的他也暂时不会令她回想起那个的躺在他家地板上痉挛抽搐的噩梦。
所以赫敏想要试着帮帮他,至少这次。
当然她可以选择和马尔福一样留他一个人在办公室里——那样结果的好坏很难说——以他当时的状态——可能会深深陷入严重不良的情绪里。
她大概明白为什么马尔福在这种时候还在吃一颗青苹果,那大概对他有某种特殊的意义,能够一定程度的缓解和镇定情绪。
她注意到他攥着苹果的指节已经用力到泛白,最终她决定用锲而不舍的提问和搭话去转移他的注意力——他会嘲讽她,她这样预想——事实上他也确实这么做了。她明白对德拉科而言,在霍格沃茨的六年里没有什么比嘲讽圣人波特、穷鬼红发和她自己更加有趣。
她成功了。
赫敏回到格兰芬多塔楼的时候金妮在公共休息室等她,和哈利,罗恩一起。
她终于能够舒服的靠在柔软的沙发上,接过哈利递给她的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和她的朋友闲聊最近发生的趣事。
今晚是她近日来前所未有的放松——辅导课有了新的方案,重拾勇敢的棒点子,还有此刻气氛融洽的聊天,最重要的是,不动声色地偿还了马尔福的人情。
欠一个人的感觉实在不好受,尤其当对象是马尔福时。
她不觉得自己能够承受德拉科•马尔福没有来的善意,那很奇怪。要是将这件事说给几个月之前的她:从入学那一天起就你针锋相对的德拉科•马尔福会在数月后忽然几次三番的帮助你,她一定会认为是罗恩和哈利偷偷给他下了夺魂咒。总之,这样的说法简直让她汗毛倒立。
而该如何合适的偿还对她的困扰程度不亚于让接受丽塔•斯基特的采访并表达对她那通篇鬼扯的报道发表感想。
“快尝尝这个,这是今天妈妈寄给我的。”金妮打开一个盒子,烤苹果的香气顿时扑鼻,不知道韦斯莱夫人施了什么咒语,让点心能够保持最初的热度。
“妈妈为什么不直接寄给我?”罗恩嘟囔着。
“因为她知道如果直接寄给你的话,我们可能会连盒子的影子都看不到。”哈利点破真相。
赫敏咬了一口金妮分给她的苹果派,酸酸甜甜的味道立刻充盈了她的口腔。
至少今天——不管马尔福怎么想——在她看来,她完美的解决了这个问题。
她喜滋滋地想。
这样看来,有一点他倒是没说错,她确实这个是世纪以来最‘乐于思索’的女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