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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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一宿，商亭只想到了两条路：要么卖了花店，要么把房子卖了。卖了花店，就没了收入来源，等于一切都要重新开始，可能连大学的学费都付不起了。卖了房子，能还清债务，还能用剩余的钱买个小一点的普通房子。

房子没了就没了，反正等了十几年的人都不会再回来了。

说来奇怪，这个公寓，他曾经厌恶过的想要逃离的地方，现在终于有机会挣脱了，反而舍不得了。

沈歌也发现了商亭最近的异常，但是商亭不说，他也不敢问，他背着商亭偷偷打电话给黄胖子，黄胖子没说两句就挂了。他觉得很蹊跷，但也只能每天守着商亭睡觉吃饭。直到有一天，商亭放下碗筷，郑重其事地问起了老师推荐他去韩国的事。

“你之前说过的，你老师推荐你去韩国的事，你哥我仔细想过了，是个很好的难得的机会，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一辈子就这一回，我觉得你还是去韩国学习会更有出息，而且你自己也是想学跳舞的，就算将来没什么出息，以后等你老了也不会为失去了这次的机会后悔。”

“如果哥你真的希望我离开，我会去韩国的。”

“不是离开，就是换个地方学习，等你学成归来，有了出息，我们就能有个好未来。当然，只要你想回家，不管你什么时候回来，多久才回来，哥都会在家等你。”按照沈歌错误的想法进行劝说，换一个方向，以退为进：“当然，我也不会逼着你出国，你要是不乐意也没关系，又不是想学专业的，跟路边的人学学也行。”听到这里，沈歌算是明白了。他哥铁了心要赶他走。

沈歌慌的以为他哥不要他了，整个人像是触电一样，直愣愣地坐在那里。他想，也许这几天他哥和黄胖子这么反常就是因为他们在商量着要赶他走。

商亭没听见声音，抬眼看过去吓了一跳。那小子睁着眼睛，眼泪一串接着一串往下掉，嘴唇一直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哭成这样了，愣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卧槽！这是干嘛？让你去韩国又没让你去出家！”这还是近几年来商亭第一次看见沈歌哭成这个鬼样。之前被人堵的时候受了伤都没见他掉一滴眼泪。

过了好一会儿，沈歌摸了一把泪，才哽咽着问；“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不就去韩国吗？怎么就成了不要你了？！”商亭算是知道了病根。这下也好劝解了一些。养了这么多年，别说是儿子，就是一只猪也该不舍得不要。

“你哥就在这里，能去哪？你要是实在不愿意，你就在家好好呆着，将来后悔了别说是哥的错就行。”沈歌听的清楚，商亭话里话外都是要沈歌去韩国的意思。

商亭是一阵好说歹说，沈歌才勉强停了眼泪。要不是想着要耐心劝他去韩国，商亭估计就把人扔在那里哭了。就像沈歌小时候那样，只要哭久了没人搭理，他也就自觉地不哭了。

沈歌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是他猜他哥瞒着他的事很大部分原因肯定跟钱有关系。现在的沈歌，对钱有一种既渴求又憎恶的感情。

早上沈歌带着商亭做的早餐去喂小猫。校园的早晨很清静，树下铺着一层败叶，带着热气的空气中飘荡着自行车停车场特有的橡胶臭味。

“我要走了，小猫。但是我舍不得我哥。”沈歌轻声说道：“没有人陪他，他会孤独的。我带你回家，你替我陪着他好不好？”

小猫低着头舔着舌头，“喵呜喵呜”地叫了两声。

下午放学，商亭来接他回家的时候看见了那只猫，短腿短毛。很小的一只，缩在沈歌手臂里张望着。

“原来是猫啊，我还以为你养的是狗呢。”商亭笑了笑，看上去像是松了口气。说来惭愧，自从那次被狗抓伤后，商亭见了狗就躲。再可爱的狗，在商亭看来都是普通人眼里的毒蛇巨蟒。

听见商亭这么说，沈歌也算松了口气。他原本还担心他哥不愿意收养这只小猫。看来是他想多了。

蹬着哐哐当当作响的自行车，一身汗的商亭载着沈歌回家之前，去了一趟手机店。

在商亭决定让沈歌去韩国之前，他上网找了一些关于韩国练习生的资料。也看到了不少负面的信息，但是转念一想，想当年沈歌也是提着水果刀一个人围堵一群混混的狠人，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太轻视他的这个弟弟。再者，他看的出来沈歌是真的喜欢跳舞。这次真的是一个很好机会，去尝试过了，就算不行也不会有什么遗憾。

更重要的是，接下来的几年可能会比较难过，他可以熬过来，但是他不能让有机会有出路的沈歌也跟着他再熬一次。

上飞机之前，沈歌回头跟商亭说：“哥，等我回来。”

“等你。晚上不敢一个人睡就把灯打开，学习也不要太拼命，一日三餐不要忘记了。”这两天商亭一只重重复复这样的话，就像父亲一样叮嘱即将远行的儿子。以后，等商亭知道了自己拿他当儿子，他却拿自己当媳妇，也是差点没当场喷出一口老血。

站在一边的黄胖子也是一脸的感伤。这个沈歌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还是个小学生，个子也就到他的腰甚至更矮，现在眨眼之间，那身高都快赶上近一米八的商亭了。就差一个头，一个半头？黄胖子在对比身高的时候突然发现沈歌这小子抱着他哥的时候居然是踮着脚的。这样的确显高。黄胖子惊呆了：居然还有这种骚操作！

等沈歌一走，商亭就忙碌起来了。之前沈歌在家，为了教育好儿子，他尽量少熬夜，一日三餐也是定时定点摄入，现在没有了儿子，事情就好办多了。不要说睡觉，不回家那都是经常的事。

在沈歌走之前，商亭就已经卖掉了花店。大部分用来还债，另外的一部分加上他自己这些年的一些存款，也就几万块钱，都打到给沈歌用的银行卡上去了。他想着，等赚了钱第一时间就给沈歌转过去。

至于启动资金，他勇敢地向银行借了钱，当时对创业的青年人刚好有优惠政策。大学那边，他申请延迟两年入学，理由是创业。还好，学校也是有相关的大学生休学创业的方案。

虽然之前有了创业的经验，但是时代也在发生变化，所以想要成功还要与时俱进，也不会真的比之前容易多少。机遇与风浪是并存的。

沈歌一开始经常给商亭发信息，有时间了会打电话，有的时候执意要通视频电话。

“你好好照顾自己，用不着天天给我打电话发信息，不嫌累吗？”商亭说。

从那以后，沈歌没有经常打电话过来了。不是他觉得累，而是他听出了他哥声音里的疲惫。

一开始商亭经常忘记喂猫，沈歌走后的一个星期，那只可怜的小猫很明显地瘦了一大圈，身上本来就没多少肉，现在更是成了皮包骨。小猫走起猫步来肉眼可见的晃动，像是患了低血糖。

黄胖子看见都要说一句：“你是不是虐待它了？”

商亭心里也有点过意不去，于是每天去工作都会带上他的猫。

没想到真的存在招财猫。商亭带它去跟花农谈合作，花农一开始还有点不乐意，觉得价格太低，而且就商亭和黄胖子两个人，加上他们仅有的两个员工，信不过，结果看见溜出来的小猫就答应了。答应的有点莫名其妙。

这个花农是个微胖的阿姨，和她一起种花的还有他丈夫，姓李，所以大家都叫她李婶。李婶之前收留过不少的流浪猫，后来因为到了城里来种花就很少再见到猫了。

她觉得，会收留流浪猫的人的心肠都不会太坏，所以不用太担心商亭和黄胖子是骗子，另外，商亭又赶紧补充说的如果以后赚了钱不但可以有分红，还可以帮助李婶扩大种花的规模，甚至如果李婶愿意，还可以提供温室种花的技术支持。不过这些的实现还都需要时间。而且商亭还保证可以给李婶提供一定的理论知识。所谓的理论知识就是从书上学到的东西。

李婶不但答应了低价卖花给他们，还答应了试着种其他的商亭需要的其他花。经过多次的合作谈判，商亭总结出两个能成功的条件：一是如果不能（一般情况下都是不能的）以自己开出的最低成本说服对方，不如试着用长远的利益打动对方。二是要有一定的理论知识（如果理论知识能和实践知识结合那就更好了），当你一开口，你所说的话和对方所熟知的相一致的时候，更容易获得对方的信任，从而获得谈判的成功。

还有另外一个，如果能做到也会更好：就是创新。

“这只猫叫什么名字？”李婶问。

“叫坚果。”这是商亭临时取的名字，他也忘了问沈歌这只猫的名字。神奇的是，当李婶用“坚果”这个名字逗猫时，那只猫跟听懂了商亭的 话似的，“喵呜喵呜”地回应着，甚至用脑袋往李婶的掌心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