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离开的那天他喝了很多很多酒,是高兴也是惆怅,自从那年端午后他便再也没有将酒喝个尽兴,一来是怕自己醉后还得劳累娘子为他操心,二来喝醉的感觉也不舒服。
他还记得姐姐嗅着一屋子味道抱起仕林,指责他:“既然舍不得又何必那般冷淡。”是,姐姐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青儿也曾找过姐姐,求她劝娘子离开,哪里想过被他许仙捷足先登了。
“我不想让她死……可我没能力,我保护不了她……”喝醉后的许仙一吐为快,伤心又难过,那颗心就像被人攥在手中蹂躏,成了一块皱巴巴的布。
翌日清晨,许仙从床上醒来,揉着宿醉后的头龇牙咧嘴,他还想叫一声娘子,可是整个屋子空空荡荡,谁来回应他?在默不作声中度过一个上午,直到外头姐姐抱着啼哭的仕林时才终于清醒。
“仕林怎么了?”他接过许仕林,也在那一瞬间仕林止住了啼哭,“哎你看看,还得是亲爹抱才行,立马就不哭了。”他可能也在体谅爹爹吧。许仙亲了亲儿子脸颊,心中总算有了寄托。
许大夫闭门不出,也不去照看保和堂,加上东家娘子已经很久没出现了,于是大家纷纷猜测,说什么的都有。金掌柜私下问李公甫,李公甫想起妻弟苦哈哈的眼神,摆手说不提不提了。
如此一来,就有人说白素贞跟别的男人跑了,抛夫弃子歹毒至极。
这样的谣言迅速传开,平日里把白素贞捧多高这会儿就恨不得睬多低,“我早就说那女人妖妖娆娆不是什么好东西,却不想也是水性杨花,滥情得很。”往往这样鄙弃后还假模假样说一两句:“真是可怜许大夫了。”
女的如此,男的更甚,说什么摸过白素贞的手,搂过她的腰肢,说的煞有其事,一时间白素贞竟成了男人女人口中的狂欢。
许仙本在颓丧中教养儿子,哪想这种消息铺天盖地传入他的耳中,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怎么容得别人侮辱!于是许大夫重整着装继续经营保和堂。
第一天他让姐夫召集钱塘百姓来他保和堂,扫射了底下人一圈,大多是男的幸灾乐祸女的洋洋得意,老的呢目光可怜看向他,小的不明所以东看西看。
“娘子于前几日染上恶疾……不幸身亡,这些天我闭门痛思哀悼发妻,却不想大家那么关心我的家事。”他语气讽刺,幽凉的目光横扫底下人一圈,看的那些人瑟缩发抖,哪里还有编造流言时的盛气。
“原来是这样,可怜许夫人花一样的人就、就没了。”人群中有人打哈哈。
“我听说有人与我家娘子生前有过肢体接触?”他不依不饶,眼睛一眯深不可测,底下口上胡说的男人脸色一变,转念又觉得他一个文弱大夫能做什么,于是大大咧咧上前,“是我!”
“还有我!”
“对对对,还有我!”
这些人表情下流还一副你能把我怎么样,许仙嘴角上扬,很好!“姐夫,这几人可能身染恶疾,怕传染百姓还是尽早抓去衙门吧。”此言一出那几个人立马变了脸色,“许大夫,我、我说笑的,怎么可能会同许夫人接触呢,这、这是玩笑话。”
“姐夫,还不快点,一会儿传染了其他人怎么办。”他语气淡淡的,眼神也懒得递给那几人。如此一来众人也都明白了,哪里是感染了恶疾,分明是许大夫有心惩戒胡说八道的人。
“好嘞!”
李公甫动作迅速,平日里这几人游手好闲,他早就看不惯了,苦于没有名头逮捕,这会倒好,完全是为民除害。
仕林能走路的时候许仙高兴好久,抱着儿子举高放下,逗得他咯咯大笑,“娘子!仕林能走路了!!”兴高采烈时脱口而出,可半晌后兀自想起,哪儿还有什么娘子呢……
诶。
骤然间,喜悦被埋葬在心底的悲哀冲散,抱着仕林慢慢走回了房间。
———
“爹爹?爹爹!”五岁小儿的呼喊声把他从记忆里揪出来,摸摸他的头问道:“怎么了?”
“可是我好想见见娘亲。”
我也好想见你娘亲。
他垂头,泪花又开始在眼里打转,“别的小朋友都有娘亲陪着,就我没有,他们的娘亲还会做糕点给他们吃……”
许仙吸了一口气,鼻音沉重道:“爹爹也会做,爹爹做给仕林吃好不好?”
“好。”这孩子从小就懂事。
回家后许仙给小仕林换了一套衣服,“你乖乖的在外面玩,爹爹做好了叫你,好不好。”
“好。”
他果真乖巧的坐在门前石阶上,抓一把泥沙和着石子儿,掺和些水捏捏团团,玩的不亦乐乎。
天上倏然刮起大风,风沙石子儿被吹跑,仕林看着堆积的材料被刮跑,气哼哼地坐在地上。也在此时他的眼前出现一抹白,这是什么?许仕林抬头,闯入他黑白分明的眼珠是一个穿着白裙子的漂亮姨娘。
那人一身素裙宛若天人,眉目如画笑意盈盈,她在看着仕林,仕林也在看着她。
“姨娘,你好像我爹爹房里挂着的画像。”小仕林傻乎乎的,却又甜甜糯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