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鬼南钊28

闪光灯"咔嚓"一声之后，所有人都下意识眨了一下眼。

但苏逾白没有。

他的取景框从残页的墨字上移开的那一秒，恰好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画面——一只手。

徐杰强的手从人群外侧伸过来，指尖悬在"精血"两个字的正上方，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没有碰到纸面，但五指微微张开，像是想抓住什么，又在最后一刻生生刹住了。

月光把他手背上的细小汗珠照得发亮。

腕骨处绷出一条淡青色的血管，那条旧手链的贝壳坠子从灰色卫衣袖口滑出来，银白的壳面在月光下轻轻晃着——因为他的手指在抖。

苏逾白的拇指几乎是本能地按下了快门。

拍摄证据。

闪光灯的光还没彻底消散，徐杰强就动了。

他的手掌猛地攥成拳，整条手臂像被开水烫到一样抽回身侧，贝壳坠子撞在他拇指的骨节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叩"。

他往后退了半步，潮水退后残留的礁石面上有一块松动的，他踩上去的时候脚踝不自然地一歪，整个人朝右边倒过去。

何一生的手比谁都快。

他在徐杰强的肩膀将将偏离重心的时候已经从侧面上前一步，掌心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小臂，拇指扣在他肘弯下方半寸的位置，力道不重但足够稳，像是做过很多次的习惯性动作。

"站稳。"何一生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徐杰强和紧挨着的洛天意能听清。

他的手指在徐杰强的小臂上极轻地按了一下，像安抚，更像确认。

然后他松开了手，退回到原来的位置，整个动作流畅得没有引起多余注意——除了苏逾白。

苏逾白把相机从眼前拿开，看了何一生一眼。

何一生对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自然得像个顺手扶了一把同事的好心人。

徐杰强低着头站在原处，刘海垂下来遮了半张脸，被月光照亮的只有他不断起伏的胸口和泛白的嘴唇。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闷在衣领后面。

(弹幕:何老师扶得也太自然了吧……)

(弹幕:徐杰强的手在抖，这孩子撑不住了，他一定有鬼！)

"徐杰强。"苏逾白开口叫他的名字，倒像是在课上点了某个走神的学生。

"……嗯。"徐杰强又应了一声，比刚才更轻。

"你来过这里，对吧？沙滩侧面有一组鞋印，波浪纹的，尺码大概四十二。我们这群人里，就你穿的运动鞋，对吧？"

徐杰强没点头也没摇头。

卫衣帽子遮着他的眉眼，但苏逾白看得见他攥在兜里的那只手，贝壳坠子的轮廓在薄薄的布料下面凸出来，正在被来回摩挲。

"……嗯。"第三声"嗯"，尾音颤了一下。

"你站在那的时候，看见了什么。"

徐杰强沉默两秒后开口了，声音闷而哑："看见……甄沧海跪下去了。潮水涌上来的那个瞬间，他跪下去了。然后就再没起来。"

"你当时在做什么。"

"站着。站了一会儿我就走了。"

"站了多久。"

"……不知道。没看表。"

(弹幕:三声"嗯"一次比一次抖……苏教授这是拿捏住了啊)

(弹幕:徐杰强说"站了一会儿我就走了"的时候，何老师脸色变啦！)

苏逾白把物证箱扣好，夹在腋下，从礁石上站起身。

"好。"他说，"那先搜你的房间。走吧。"

何一生从他身侧经过，掌心在他后背上极快地拍了一下——拍完就走，步子没有停，跟上苏逾白的背影，拐上了回程的石阶。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