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我一早便来了藏书阁。
但令我疑惑的是,蓝湛这小古板居然没有来。
我坐在那里,开始抄家规,但不知怎么的,总是提不起兴趣。
又抄了几页便觉得头昏脑涨。
我便站起身来,想着在这藏书阁里转转,不知怎么的,就走到了木案的另一端。
那是蓝忘机坐的位置。
鬼使神差地,我坐在那里,学着蓝忘机的样子,看起了书。
结果看了两页就不想看了。
于是我又翻开了另一本书。
第一页上,是略显稚嫩的笔迹。
“今天就能去看母亲了。想让母亲给我讲故事。”
这是……小时候的蓝湛写的吗?
他和他的母亲不能经常见面吗?
两行清泪不知不觉地从我的脸颊流下。
我哭了?为什么?
“不要,你不要动我的女儿!”
紧接着,是一记响亮的巴掌声。
“蠢女人!你当初就不应该生下她!既然你坚持生下她,你就该知道,她活不长久!”
“可这是我们的骨肉啊!她也是你的女儿!”
这是……什么?
为什么我会想起这些?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我失身地望向门口。
蓝忘机江潋?
随后,看到了她手里的那本书,目光呆滞了一下。
他从我的手里夺过那本书,看着我,终究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兴许是从来没见过女修哭的这样惨,有些于心不忍吧。
蓝忘机内心OS:
她为何哭?
今早被兄长叫去议事,本以为她看到我不在,便会离去。
随后,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书。
昨日把它落在了藏书阁,不想竟如此凑巧,被她看到了。
这本书,可是连兄长都没有看过。
可是,看着她哭成这样,实在是不忍心说重话。
见他一直站在那里,我坐到木案的另一端,继续规规矩矩地抄家规。
蓝忘机别哭了。
不知为何,听到她抽抽噎噎的哭声,就静不下心来看书。
闻言,我连忙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珠。
自己这个样子,一定让他心烦了吧。
还不经允许随便翻他的东西。
江余熙对不起。
蓝忘机微微蹙眉。
为何道歉?因为看了这本书吗?
话堵在嘴边,他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蓝忘机无事。
我坐在那里,仔细回想了一下先前发生的事,实在想不出为什么会突然掉眼泪。
想来想去,依旧没有头绪,便不再想了。
坐得不久,我又故病重犯,送了一张纸过来,示意他看。
蓝忘机本以为又是些乱七八糟的无聊字句,可鬼使神差地一扫,竟是一副人像。正襟危坐,倚窗静读,眉目神态惟妙惟肖,正是自己。
我见他目光没有立刻移开,嘴角勾起,冲他挑了挑眉,一眨眼。不必言语,意思显而易见:像不像?好不好?
有闲暇乱画,看来已经没事了。
他不知道的是,其实我本来就没有太伤心,只是不知为何,突然很想流泪。
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松了一口气。
蓝忘机有此闲暇,不去抄书,却去乱画。我看你永远也别想解禁了。
江余熙我已经抄完了,明天就不来了!
蓝忘机拂在微黄书卷上的修长手指似乎滞了一下,这才翻开下一页,竟也没有禁我的言。
我把那张画轻飘飘一扔。
江余熙哝,补偿你的。
画被扔在席子上,他没有要拿的意思。
这些天我写来骂他、讨好他、向他认错、向他求饶、信笔涂鸦的纸张全都是如此待遇,我习惯了,也不在意。
江余熙我忘了,还得给你加个东西。
说完他捡纸提笔,三下添了两笔。
蓝忘机搁下书卷,扫了一眼,原来他在画上自己的鬓边加了一朵花。
他嘴角似乎抽了抽。
江余熙“无聊”是吧,我就知道你要说无聊。你能不能换个词?或者多加两个字?
蓝忘机无聊至极。
江余熙果然加了两个字。谢谢!
蓝忘机收回目光,拿起方才搁在案上的书,重新翻开。
江余熙我现在已经抄完了,是不是现在就能离开了?
蓝忘机不可。
他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私心。
江余熙好吧。
说完,就又在藏书阁四处走动了起来。
江余熙你不让我出去,我在这藏书阁里走一走还是可以的吧?
蓝忘机没有回答。
江余熙你不回答,我就觉得你默认了啊。
还是没有回答。
嗯,那就是默认了。
转了一圈,发现云深不知处的藏书阁里,净是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又转了一圈,正想回去坐着,却瞥见书封上熟悉的字迹。
蓝忘机的字迹。
伸手去拿,但拿不到。
正在我犯难的时候,突然感觉后面多了一个人,一伸手便拿了下来。
是蓝忘机。
他把书递给我。
江余熙谢,谢谢……
我转身欲走,但就在这个时候——
脚滑了。
站在我身后的蓝忘机猝不及防地被我按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