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阁内。
一面青席,一张木案。两盏烛台,两个人。一端正襟危坐,另一端,我已将《礼则篇》抄了十多页,头昏脑胀,心中无聊,弃笔透气,去瞅对面。
在云梦的时候,江家就有不少女孩子羡慕我能来和蓝忘机一起听学受教,说是姑苏蓝氏代代美男子辈出,本代本家的双璧蓝氏兄弟更是非凡。
江余熙心道:是挺好看的。相貌仪态都挑不出毛病。只是真想让那些姑娘们都来亲眼看看,如果整天苦大仇深横眉冷对如丧考妣,脸再好看也救不了这个人。
蓝忘机在重新誊抄蓝家藏书阁里年代久远、又不便为外人所观的古籍,落笔沉缓,字迹端正而有清骨。
江余熙好字!上上品。
蓝忘机不为所动。
江余熙这个人这么闷,要我每天跟他对着坐几个时辰,坐一个月,这不是要我的命?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身体往前倾了些。
江余熙是个很会给自己找乐子的人,尤其擅长苦中作乐。既然没有别的东西可玩,那就只好玩蓝忘机了。
江余熙蓝二公子。
蓝忘机岿然不动。
江余熙忘机。
听若未闻。
江余熙蓝忘机。
江余熙蓝湛!
蓝忘机终于停笔,目光冷淡地抬头望他。江余熙往后一躲,举手作防御状。
江余熙你不要这样看我。叫你忘机你不答应,我才叫你名字的。你要是不高兴,也可以叫我名字叫回来。
江余熙你不会还不知道我名字吧?
说完,还作死地咳了两声。
江余熙听好了,我叫江……
江余熙唔唔?唔唔唔唔?
蓝忘机闭目,轻轻吐出一口气,睁开双眼,又是一派平静神色,重新执笔,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
蓝氏禁言术。
无奈之下,我只得坐回去,继续抄家规。
也许是蓝湛看我收敛了些许,便把我的禁言术解开了。
我立马又凑了过去。
江余熙蓝湛,问你个问题。你——是不是真的很讨厌我?
蓝忘机垂下眼帘,睫毛在如玉的面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江余熙别呀。你可千万别讨厌我。我要跟你认错,向你道歉。你看看我。
江余熙不看我?也行,那我自己说了。那天晚上是我不对。
江余熙我错了。我不该翻墙,不该喝酒,不该跟你打架。可我发誓!我不是故意挑衅你的,我真没看你家家规。
江余熙咱们讲讲道理,先打过来的是谁?是你。你要是不先动手,咱们还能好好说话,说清楚啊。可人家打我,我是非还手不可的。这不能全怪我。
江余熙蓝湛你在听没有?看我。蓝二公子?
江余熙蓝二哥哥,赏个脸呗,看看我。
蓝忘机多抄一遍。
江余熙别这样。我错了嘛。
蓝忘机你根本毫无悔过之心。
江余熙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你要我说多少遍都行。跪下说也行啊。
蓝忘机搁了笔,魏无羡还以为他终于忍无可忍要揍自己了,正想嘻嘻抛个笑脸,却忽然发现上唇和下唇像被粘住一般,笑不出来了。
江余熙 唔?唔唔唔!
好啊你个蓝湛,又是禁言术。
这次,我是怎么也等不过去了。
我早听过蓝家禁言术的可恨,心中偏不信这个邪。可捣腾半晌,嘴角都挠红了,无论如何都打不开口。
我抄了张纸,笔走如飞,把纸扔了过去。
蓝忘机无聊。
说罢,便揉作一团扔了。
我爬起来又重新写了一张,拍到蓝忘机面前,又被揉作一团,扔了。
这次的禁言术直到他抄完才解开。
第二天来藏书阁,前天被扔得满地的纸团都被人收走了。
我向来好了伤疤忘了疼,头天刚吃了禁言的亏,坐得两刻又嘴痒难耐。不知死活地刚开口说了两句,再次被禁言。
不能开口他就在纸上胡乱涂鸦,塞到蓝忘机那边,再被揉成一团扔到地上。
第三天依旧如此。
到了第四天,我就老实了。
与其在这里逗这个小古板,还不如早点抄完。
于是,不到两天我就抄完了。
不过,在最后一天的时候,似乎出了一些小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