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云州，王城。

一转眼三个月过去了，唐宁的肚子已经八个月大了，左修彦从她七个月大时就去求了李俨让他在家照顾她，李俨也批了。所以现在唐宁除了待产没有别的任务。

“李俨今日宣布撤了天枢院。”“什么？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之前的案子又让梁晗和江铭吹了风，那两个人现在联合朝臣一起弹劾汪辰，李俨最终还是顶不住压力，今早宣布撤了天枢院，汪辰有功，所以让他去边关督军。”“那天枢院的人呢？”“一半去天机院，一半去锦衣卫。”“边关督军？哪个边关？”“还能有哪个？瀚州边关。”唐宁叹口气，“唉，要是南疆多好，还能有机会和王心重逢。”“你就放心吧，他俩今生都不会重逢。”唐宁突然觉得不对，“你什么意思？”“李俨什么意思？让汪辰去瀚州督军，瀚州是什么地方？那里有蓝芙和梁珀，他去干嘛的？梁珀是谁？梁晗的儿子，你就确定梁晗不会在暗中使绊子？而且，这次过去的人又不是只有汪辰一个人，还有梁晗的亲信陆子成，他过去干嘛？还不是为了监视汪辰？如果王心一旦出现，那不止是汪辰，连王心都会丧命的，到时候天高皇帝远，就算李俨和孟月有心查出谁在暗中下手害了他们，那他们能查出什么？陆子成一封折子递上去说是意外，为了堵住朝臣悠悠众口，你觉得，李俨会做出什么决定？”左修彦算是看透了一切，好友根本不是过去逃离火海的，而是跳入了一个更深的火海，而他，也不能出手相助。“那我们就看着他们越陷越深？”“如果我们出手，那些精明的朝臣难道不会对王心有所怀疑？你也知道，江铭已经知道了王心活着，他为什么不说？是为了杀王心，但是他要说了王心死了，那他不就惹祸上身了吗？而汪辰就会背上勾连朝臣，军营的罪名，你真的愿意这样？”唐宁无话可说，“唉，他们真的不会相见了吧。”“我听说，花影在瀚州也有分会？”“没错。”“你可以让孙灵筠想法把王心调过去，这样就算不能见面，但是两个人离得近也是可以的。”唐宁觉得这个办法有些冒险，毕竟王心没有易容，瀚州那边都是见过她认识她的，如果被拆穿，结局是一样的。

显然，左修彦很快也想到了这点，他没有再说下去了。“行了，那就别想了，王心那么聪明，这件事想必她已经有了打算，我们在这干着急也没用，时候不早了，你快休息吧，身子要紧。”左修彦温柔的看着她，“好吧。”她慢慢躺下去，左修彦帮她脱了鞋子，盖好被子，牵着她的手，看着她睡着。

城门。

汪辰和一队车马正在门口准备出城，左修彦和唐宁再跟他道别。“到了来信啊，别去了瀚州军营就只记得建立军功，反而忘了你这出生入死的弟兄。”“我忘了谁也不能忘了我们左侍郎啊，你也是，唐宁生了也别顾着自己高兴，给我来封信啊。”“知道啦。”唐宁对汪辰说“你来一下。”

“这个，是王心昨日寄来的信，本想烧了，毕竟也不是能久留的信，但是信里提到了你，还是想着给你看吧。”汪辰看着那封信，摇摇头，推给她“你烧了吧，她给你的信，以后不用给我看了。”“怎么？”唐宁问，“现在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呢，你要是给我寄信太过频繁，那那些人肯定会起疑心，到时候会连累你跟修彦，所以，我去瀚州后，你们只需隔半年寄一封信来就好了。这样不会连累你们。”汪辰说，“你变了。”唐宁看着他，汪辰奇怪的看她，“变得心软了，懂的为他人着想了。丁落之前背叛过你，可这次，你去求李俨把他带在身边，这就是你最大的变化。要是之前的你，他早就死了。”丁落是江铭安插在天枢院的人，在天枢院被抄的时候，汪辰差点死在里面，就是被丁落告发的，还好唐宁及时赶到才救下汪辰，不然，天枢院被抄，汪辰也就死了。

“你说我以前是怎样的？”“心狠手辣，不留余地。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城府极深，让人看不透，而现在，与那时截然相反。”“是心儿的出现，让我变了吧，从遇到她开始，我好像越来越讨厌之前的自己，看着她对我一副孩童模样，但是对外人一副冷淡的样子，我就改变了，随着她改变了。”“也的确，也难怪，你会喜欢她。”“是啊，心儿，算是我人生的意外，我从没想过，我这一生，还能遇到自己喜欢的人，还能有自己喜欢的人，最重要的，是她做了我快半年的妻子，唐宁，我其实很幸运，因为遇到她，我变了很多，也收获很多，只是命运的多揣，让我们无法相聚一生，但是其实已经足够了，我们都心满意足了，因为，只要彼此心里有对方，相隔再远，也会感受到彼此的。”唐宁都快哭了，汪辰虽然笑着说的，但是她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眼底的思念和柔情。“汪辰，若是你们今生都不会相见，你们会有遗憾吗？”“不会吧？因为曾经我们相爱过，在一起过，虽然时候太短，但是也是彼此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也是彼此最甜蜜的回忆。”唐宁没有说话，“好了，该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左修彦神经大条肯定有些地方不会太细心，你自己要照顾好你自己。”“我知道了，你也是。”

马车越来越远离城门，很快，唐宁和左修彦就看不到汪辰他们一队的人马了。

“将军。”就在他们转身准备回去的时候，军营的人来了。“怎么了？”“冰窖里的人，查清楚了。”那只紫笛的主人，终于有了身份。“修彦，你先回去吧，我和冰儿有事要说。”左修彦知道军营的事物虽然都由郑初雪打理了，但是有些比较重要的事还是要唐宁来查，所以他没多说，点点头就先回了。

两人落座一处没人的面店，要了两份面，“怎么回事？那个人，不会真是离婳吧？”“收到心姐的飞鹰，她查出了，你在锦衣卫冰窖里看到的那个女人，就是南疆的王后，离婳。而那只紫笛，就是南疆王送给她的生辰礼。”唐宁震惊了不少，“可是，他们的王后尸体失踪了，他们就没有察觉？”“心姐借助花影查出，离婳之所以会在锦衣卫的冰窖里，是因为他想把罪名嫁祸给我们云州，让我们无话可说，让其他四国对我们失去信任，从而达到南疆代替我们的机会。”“哼，计划不错，只可惜用错了地方。你马上回军营，把这事告诉郑初雪，让她赶紧进宫，把这事告诉李俨，看他决定。”“是。”

果不其然，十天后，南疆来了使者，声称王后尸体不见了，南疆王派人在剩下四国找尸体，雪灵，瀚州和汀州都没有，他们怀疑是在云州，所以要彻查。李俨早就知道了实情，所以他当即就派了人手，把离婳送出了云州。李俨同意后，南疆人在城里搜了五天都没有找到，也只能放弃。后来，他们在南疆王陵的地下找到了尸体，原因就是李俨把尸体交给了唐宁，唐宁派了军中之人秘密送回了南疆，而南疆那边花影组织又暗中派人在夜晚秘密送到王陵，因为南疆的王陵基本都是两层，一层放棺材，一层放陪葬品和陪葬的侍女侍卫，那就是地下一层。如此的偷天换日，让南疆想要嫁祸云州的计谋就这样打消了。

瀚州，云州军营驻扎地。

汪辰来这已经有两天了，也熟悉了军中的要务，这也多亏了陈雨溪和蓝芙，陈雨溪马上就要走了，蓝芙这几天就没让她再掺和军中的事，所以，这些大堆的事务，全都落到了汪辰的头上。

“汪督公，你这从天枢院转到军中可还习惯？”蓝芙边忙着自己手上的事务边问离她不远处几乎要被奏折埋起来的汪辰，“习惯，有蓝将军和陈将军，我哪能偷懒啊。”汪辰不忘调侃一句，“那就好。”

“芙儿，你刚来瀚州是什么样的？”蓝芙莞尔一笑“还能什么样，跟现在一样，军营对我来说就想家一样，不管在哪个军营，都是一样的，不论是之前的云州总营还是现在的驻营，都是一样的。只不过风俗习惯需要调整一下而已，不过这对我来说没什么难度。”蓝芙收拾收拾，终于折腾完了手上的事，她起身走过去，坐在汪辰对面，从他桌上拿起一大摞折子，帮着一起处理。

“那你来这后，有没有跟心儿来过信？”蓝芙抬头看他一眼，等了他这么久，终于绕到了主题。“没有，心儿一直都跟宁儿来信，我们很少的。”“哦。”汪辰有些失望，但是，他知道他不能再聊下去这个话题，否则被梁珀听到就完了，梁晗这个儿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中间肯定接了梁晗的信，他一来就没好脸色给他看。

正说着，梁珀就进来了。“汪督公，这堆公务今日可务必处理完啊，明天要带回总营的，不能误了时辰。”“梁将军，我要没记错的话，这些折子距离带回总营还有半月吧？你这催的可真是紧啊？我之前怎么没见你喜欢干这些事？”知道又是来为难汪辰的，蓝芙实在忍不下去了，她开口慢悠悠的说，梁珀还是怕蓝芙的，不止因为她是总帅，还因为她武功在他之上，她刚来军营时与众将切磋过武艺，没几个人打赢她，这也是军营的习俗，你要来军营树威风，就得比武，赢了你就可以呼风唤雨，输了，自然就没人理你，只是汪辰是个例外，他是来督军的，不是来打架的，所以，军营里也有人不爱听汪辰的，要不是蓝芙和陈雨溪，汪辰恐怕很难在军营留下去。蓝芙今日出言，也是她思考了很久的决定，今天是个不错的时候了，是时候让这些莽夫知道，汪辰不只是一个太监，还是一个运筹帷幄，心思缜密的人，虽然他的武功不高，但是自保绰绰有余，而且智商也高，所以她决定，今日她就要全军看到汪辰的本事，“蓝将军这样护着汪督公，会被人说闲话的吧？”“哼，是吗？我看着军营里，喜欢说我们闲话的，好像除了梁将军也没人敢吧？”梁晗沉默，他确实在背后说了不少蓝芙和汪辰的闲话。“既然梁将军觉得汪督公没什么本事，那我今天还就是想让全军都看看，汪督公的本事输不输你们。去，通知下去，全军将士，门口集合。”蓝芙虽然淡定的说着这些话，但是在梁珀耳朵里，确实让他从心里开始发毛了。“是。”他赶紧逃离了主帐，他怕再待下去，他就会被蓝芙的威严吓死。“你是想让我……”汪辰好像大概明白了蓝芙的意思，“这次是你在军中树威的时候，之前时机未到，所以让你受不了少委屈，但是现在是时候了，你可不要让我失望，不要丢脸呦。”蓝芙笑着看着他，“知道了，你放心吧，不负你所望。”

所有的将士都来到了营门口，站的齐齐的，梁珀和丁落站在一边，等着蓝芙和汪辰过来。

蓝芙很快带着汪辰过来了。大家看到汪辰还是一如既往的红色飞鱼服，就知道不是比武，心里有些不服。军营讲究的就是个人作战和团队协作，而不懂指挥的作用，汪辰来督军就是像军师一样来指挥的，所以很多人都不服他。“蓝将军，你这是……”梁珀起初也以为蓝芙是想让汪辰来跟战士们比武，但是看到二人的装扮就跟刚才在主帐里是一样的，他又摸不着蓝芙的心思了。蓝芙淡淡瞥了一眼梁珀，知道他在揣测自己的心思，心里不禁冷哼一声，果然是梁晗的儿子，跟他父亲简直一个样，喜欢揣测人心。不过有句话说得好，女人心海底针，不是没有道理的。女人的心思要是那么好猜，那还了得？

“从今晚开始，我们来进行一场小规模的作战，我们分成两队，一队由梁将军带队，另一队由我的副将郭颖带队，为期两天，这两天只有我会在军营，这里算是淘汰人的地方，如果在场上有人淘汰，就给我自动回来，在这里集结，两天后所有人回来，剩下的人最多的队伍获胜。梁将军那队由梁将军全权指挥，郭颖这队，由汪督公全权指挥，我们通过实战来看看，你们心里，脸上不服的汪督公，究竟有没有你们想的那么不堪重用。梁将军，郭副将，你们可有异议？”汪辰心里佩服蓝芙，用实战说话，比在比武场上更加能看出一个人的指挥作战是怎样的。有些时候，武功高没有头脑，这仗也是会输的。

“属下无异议。”郭颖率先开口，她对汪辰就如蓝芙对汪辰，她虽未见过汪辰，但是也听说了不少他的事，还有天枢院，所以她当然愿意这个比试。至于梁珀，蓝芙亲自下令，他敢说半个不字？“是，属下也无异议。”“好，两位既然都无异议，那就可以自行选人了，明天早上，比试开始，比试地点就在凌宁河，只有一个要求，不要越过凌宁河，谁要误入了瀚州领地，就自己解决后面的问题，知道了吗？”“是。”“散了吧。郭颖，你来一趟。”

郭颖跟着蓝芙来到她的营帐里。“这两天，你的主要任务只有一个，不是比试，而是给我不惜一切保护好汪督公，知道吗？比试是他的事，保护他是你的事。”郭颖有些不解“将军，你为什么那么信任汪督公？”“那你呢？你不是也很信任他？他被人冷落的时候，你不也出手相助了吗？”蓝芙反问，“是，我明白了将军，将军放心，我一定护好汪督公。”“嗯，对了，你给我时刻注意梁珀，那个人绝不可大意。”“是。”“回去吧。”“属下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