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花影组织总部。
孙灵筠悠闲的坐在长廊的长椅上喝着花茶,吃着点心,身旁伺候的人只有两名侍女,给她端茶倒水,另一个就是给她煽风,八月的天还是比较热的,虽说有些许微风,但还是抵不住酷暑的炎热,连这点微风,都是热的。
“主上。”一个男子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她到哪了?”孙灵筠慢悠悠的问,“已经到雁门关了。”“嗯,你们一定要给我暗中保护好她,让她平安到达南疆,她要出了什么事,你们的结局,自己能想到吧?”她看似淡淡的说这些这话,但是语气里的杀意也是能让人寒风一凛,“是,属下明白。”那下属说完后就退后几步,如他来时一般没了踪影。
“主上,宋少主来了。”孙灵筠招招手,通报的人就把离她不远的宋昊带了过来,其他下人慢慢退了下去,“你这生活不错啊?”“你来不只为了看我生活的怎样吧?是为了王心?”“你打算怎么做?”“我只负责她的安全,剩下的,不止我,你和羽都无权干涉。”孙灵筠吃完了盘里的点心,慢悠悠的品着花茶。“你这花茶不错。”宋昊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尝了一口觉得还真不错,怪不得孙灵筠如此喜欢。“那是,这茶可是用晨露和荷花泡的,能不好喝?再说,这也是我亲自泡的。”后一句,她纯属是为了炫耀一下。“你会泡茶?”宋昊疑惑的问,他记忆里的孙灵筠,除了蛊毒和剑,那双手是不会碰任何东西的,结果她现在告诉自己这茶是她泡的,他倒有些不信。
知道他不信,孙灵筠也没有多问,她找他来是有正事的,而不是来炫耀她的手艺。“王心已经到了雁门关,不久就会离开云州地界来到南疆,我的人打听到,三天后,天机院的人会在福裕客栈刺杀她。”“这应该是江铭的主意吧?”“哼,那还用说?那个太监心思不纯,这种事不是他就是梁晗干的。”“你派去的人有把握吗?”“难说,不知道江铭从哪里把零非找来了,你也知道他,我都打不过他更别说我的手下了。”“零非?他不是在瀚州吗?”孙灵筠起身走到荷花池边说“不知道,他的行踪我又怎会查到?不要说我了,就是羽,也未必知道。不过他为什么要答应江铭刺杀王心呢?他这个人无欲无求的,没有条件会答应杀人吗?”“人都是会变的,尤其是捉摸不透的人,变起来就会很可怕。”“那王心……”孙灵筠不禁提起了心,“只能去找羽商量了,如果不行,就只能看王心造化了。”宋昊低声说。
三天后,福裕客栈。
福裕客栈是云州跟南疆交界的一家客栈,既不属于云州,也不属于南疆。老板是雪灵国的人,因为家里突逢变故这才举家南迁,来到这里时,雪灵还在和南疆争国土,所以,老板和老板娘就在这块空地硬是搭了屋子,开了一家客栈,云州与南疆之间的国界线不像云州和瀚州隔了一条河,他们之间隔了是一座山,名为白龙山。此山很长一条绵延不绝,山头就像一条龙的头部,山尾就像龙的尾巴,最奇妙的,就是这座山,所有的石头土地,植物全都是白色的,这也是为什么叫白龙山的原因。白龙山北面是云州,南面是南疆,而东西两个方向没有路,都是死胡同,所以只有两个方向,一条通往南疆,一条通往云州,这也是两国的交界处。
戴着斗篷帽子的王心把脸遮的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样子,她一身黑衣黑裙,头发只是简单的在发中梳了一个小马尾,用汪辰送给她的簪子束着,剩下的长发披散着,感觉像个疯子,当然,她遮的太严实,也没人能看到她的发型。
老板见有人来了,过来招呼她“客官,住店吗?”她淡淡的回了一句“嗯,先来一碗面吧。”说着,她坐到椅子上,“好嘞,一碗面。”老板向老板娘招呼了一声就去给王心开房,王心眼神瞥向正在朝她走来的两个人。那两人过来以后坐在她的身后,“老板,你这有馄饨吗?”老板边开房边回“有,客官要几碗?”“来两碗。”“好嘞,加两碗馄饨。”说着,过来把钥匙交给王心,就进厨房去帮老板娘了。
她高度警惕的看着为首的那个蓝色锦衣的男子,男子长的很是帅气夺目,但是英俊潇洒的脸上透着杀气和冷意,若是笑起来,也肯定是帅到一定的程度。但是,他是一个从来没有过笑脸的人,所以在他英俊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冰冷无情的心。这个人,就是孙灵筠和宋昊担心会杀了王心的那个人,零非。
旁边的是江铭的人,她认识。零非虽然现在没有看她,但是他的手其实已经在剑鞘里握着了,如果王心还有武功的话,跟零非打还是可以全身而退的,而现在,她恐怕今日要丧命于此了。她知道孙灵筠派来保护她的人不是零非的对手,所以她早早就甩开了那些人,避免伤及无辜。“如果你要现在动手,你觉得时机合适吗?”王心决定先赌一把,无论如何,她今天必须要逃走,她如果死了,汪辰那边,江铭就会不顾及所有害汪辰。零非舀起一勺馄饨,送到嘴边吹着“不合适,所以我也没想现在动手。”“陈雨溪的伤如何了?”零非一顿,“她的伤我看过了,虽然会好,但是已经落下了病,她的眼睛,永远都看不见了,对吧?”王心吃着面,也不看他。她知道,陈雨溪就是他的柔软,内心的柔软。这话,还要从一年前王心和汪辰准备去瀚州之前说起――
一年前,云州驻瀚州军营。
陈雨溪那天恰逢休沐,她一个人慢悠悠的走在辽阔无边的草原上,风吹动着她的衣角和裙摆发丝,她闭着眼,享受着微风的吹拂。突然,她听见了有打斗的声音,她收起笑容,前往打斗声音来源的地方。
零非正在和一帮瀚州人僵持着,他是误入了赫连部的领地,赫连部的人发现他就要把他赶出领地,多次斗争中他因体力不支所以也被赫连部的人打伤了,血已经遍布了他的衣服,就在他无力抵挡一把长矛刺进他身体里准备接受这一下时,陈雨溪来了,她大喊一声“等一下。”所有人停下了动作,看向她,而零非有些体力不支,倒在地上,“陈将军。”赫连部的人认出是她,对她行了一礼,她也回礼,走上前扶起他,“这是怎么回事?”“陈将军,这个来历不明的人闯入我们赫连的领地,首领让我们赶他出去。”“他是我朋友,来找我的,肯定是摸不着方向才会闯入贵部的领地,实在对不住了,麻烦回去帮我给你们首领带句话,就算我陈雨溪给他赔罪了,若以后有事,我定当全力以赴为赫连部办成,还请放过他。”见有陈雨溪护着,那二人只好作罢,行了礼后就走了。零非昏迷在陈雨溪的怀里。
等他醒来,他已经在陈雨溪的营帐里了。他慢慢起身,借着火光看着忙碌着为他熬药准备吃食的陈雨溪,陈雨溪是耐看型,越看越美的那种,在火光的照耀下,她的侧脸更是越发美丽。见他醒了,陈雨溪端着饭过来,“你醒了?先吃饭,之后再喝药胃就会舒服了,来。”她端起碗,舀了一勺粥放在嘴边吹了又吹,感觉温度可以了,她才喂到零非嘴里,零非起初有些抗拒,他对陈雨溪是保持着警惕的,这是他性格。但是过了一会,他对她慢慢放下了警惕。“我叫陈雨溪,你可以叫我雨溪,你是谁啊?怎么会出现在瀚州?还误闯了赫连部的领地?”吃完粥,她起身去拿药碗,“……”他没有回话,他不想告诉她他的来意,“你可以不用回答我,但是好歹让我知道你的名字吧?认识一下总没错吧?”她端着药碗过来坐在床边,吹着,“零非。”淡淡两个字也只有他能如此淡定说出来,她点点头“是我喂你还是你自己喝?”零非没有回话,他死盯着那碗药,陈雨溪看他的样子,直接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往他嘴边一送,他惊了一下,接过碗“我自己来。”
吃完这些,“你好好休息,我一会回来,今晚你就暂时在我这住下,你的伤还要几天才能恢复,这两天就委屈你和我住一起了,我为了不让别人察觉你,只能这样了,你有没有意见?”他能有什么意见?要真说意见,应该也是委屈了陈雨溪,人家是姑娘他是男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当然会有损人家的清白,但是,人家都不介意,他再说些没有营养的话那是不是就很打脸?所以他只好同意。
养了半个月的伤可算是好了,就在他要去找陈雨溪辞行的时候,他听到了军营中的人正在讨论陈雨溪的伤势,这才知道了瀚州偷袭云州将士的事。这半个月,陈雨溪对他照顾有加,多次护他才没被军营所有人发现,有几次还用性命要挟那些怀疑她营中藏人的人,这才惊险躲过几劫。所以,他自己都没察觉,他对陈雨溪,生出了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夜半,所有人都熟睡了,他悄悄的走出营帐,来到陈雨溪所在的营帐中,仔细看了看,见没有人守着,门口也没人看守,他悄悄的进去了。这才看到,她伤的不是身上,而是眼睛。她那双漂亮清澈的眼睛,被蒙上了白绫,他走过去,趁着她熟睡未醒,抬手替她把了把脉,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担心。意识到有人来了,熟睡中的陈雨溪醒来,“谁啊?是军医吗?”“是我。”虽然只有简短的两个字,但是陈雨溪第一时间就听出了他的声音,“你怎么来了?被人发现你就完了,你的伤如何了?好了吗?”听她语气中沉重的担忧,零非心里一动,第一次,有人对他这么担心。“我没事,你放心,也没人发现我。”听到这话,她的心才安。“零非,你的伤既然没事了,就走吧,你如果再留几天,难保不会有人发现你,到时候,我也很难保你了。”“可你的伤……”“不用管我了,我的伤有军医呢,你快走吧。”陈雨溪虽然看不清她的面色,但是从语气可以看出,她真的很想让他离开。“那你自己保重,我告辞了。”说完,陈雨溪就感觉到身边一空,接着就是一阵凉风进来,就再没了动静。
但是他虽然走了,却留下了一个下属在这里,暗自保护陈雨溪。他打算回南疆查查资料,看看有没有可以让陈雨溪再度复明的机会。结果没出瀚州,他就遇见了江铭。江铭告诉他,他有办法可以让陈雨溪复明,就是明觉草,那是一种云州才有的特殊草药,它确实有着可以让人快速复明的功效。所以,这笔交易,是江铭让他杀了王心,而江铭愿意把明觉草给零非,让他救治陈雨溪。
“你就相信江铭最后真的会把明觉草给你,然后让你全身而退?”听他说完,王心已经吃完了面,“当然不信,江铭这个人我从白羽那里就得知过他的为人,他才不会帮我,他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杀了你之后嫁祸给我,自己就可以全身而退,然后再去李俨那领功之后带人过来用雨溪威胁我,之后杀了我。”“那你还愿意帮他?”零非也吃完了馄饨,“你觉得呢?”“明觉草是可以让雨溪复明的,但是是药三分毒,而且,你就没想过明觉草的副作用是什么吗?”零非这倒不知道,江铭也没告诉他,当然,他也不指望江铭会跟他说这么详细,“明觉草的副作用,就是会对身体有着极大的伤害,尤其是练武之人,就会像我一样,终身不得习武,这还是其次,最重要的,就是会损伤大半元气,以后,她就不能再军中从事了,而且,她还可能会一生都无法面对太阳和强光。”听完这些话,零非带着杀意和冷意的脸色终于变了,变成了痛苦。“如果这些副作用让你觉得无所谓,就算牺牲这些你也要雨溪复明,那你大可一试。而且,你还要知道,如果她知道自己失去的一切,你确定,她会原谅你?零非,如果我没看错,你已经爱上雨溪了吧?”
“从她救下你的那刻你其实已经变了,你少了很多之前的冷傲孤寂,多了很多的暖意,你刚开始对她抱有非常高的警惕,但是从她开始喂你喝粥时,你就放下了警惕,她照顾你半月有余,为了你多次冲撞军营的人甚至焓王李泛,就为护下你,你已经对她深度信任了,你爱上她的那一刻,是在一次军营的人要进去搜查你,而她不惜伤害自己割颈想要自杀时,那些人不得不放弃对营帐的搜查时,你就已经对她不一样了,你觉得,你要护她一生,不是吗?”
王心眼前闪过一凛寒光,随后,在零非身边的那个江铭的手下,就已经断了气。“王心,只要你救雨溪,我可以帮你再见一面汪辰。”“如果要让雨溪复明那肯定是不可能了,但是调养身体恢复从前还是可以的,你愿意吗?当她的眼睛?”“愿意。”随后,她苦笑“至于你让我见汪辰一面就算了,我和他,可能今生都无法相见了。”“王心,你就甘心这一切?”“我和汪辰处在一种让人担惊受怕的境地,他身处朝堂,我深处深渊,朝堂如火,若是错了一步,他就会玉石俱焚,我若是行错一步,我就会粉身碎骨,生离死别,我们都选择了生离,这样起码两人还会活着,如果死别,那会有更多的遗憾吧。你跟雨溪亦是如此,但你们会比我们幸福,因为就算雨溪失明,可她的身边还有你,你就是她的眼睛,你会带着她和她一起看见最美的风景,走过最美好的时光,所以,零非,你们是幸运的。”王心说完,起身,“三天后,带她去花影,我和灵筠,会为她治疗。”说完,她就走了。零非付了钱,也起身,离开了。
血影组织。
“吓死我了。”孙灵筠听到王心不仅没死,还把零非带入到了正途,三人这才放松。“我真是没想到,零非还会动情?”白羽喝着茶说,“怎么不会?他可是个男人,只是之前没遇到对的人而已,所以才会那么冷血无情,但是,越无情的人,越容易有情,零非虽然在我们看来冷酷孤傲,但其实,他也跟你差不多大而已。”孙灵筠说,“灵筠说的是,不过,陈雨溪的眼睛应该这辈子都恢复不了了吧?”“没错,她的眼睛是被赫连人用赫连专门的毒药撒上的,连解药都没有,这辈子怕是完了。不过好在,以后,有零非陪她,也算有了依靠。”
“主上,王姑娘到了。”白羽招手,通报的人带着王心上前,退了下去。“你吓死人了,没事吧?”孙灵筠赶紧上前查看王心,“我没事,你放心吧。”“真是吓死了,零非那人还算手下留情,还能听你说完那一大堆话。”“他自己也说了不少好吗?他和陈雨溪的事都是他说的。他边说我边吃呢。你别说,那家店的面还挺好吃……”“你别扯开话题,跑到哪去了。”孙灵筠打她一下,“你后面打算怎么做?”宋昊问到了王心为难的地方。说实话,她也没想好怎么办。
“这样,你慢慢想以后的事,先在花影住下,以后的事我和昊,羽都不会插手,你自己决定。”孙灵筠义气的说,“谢谢你啊,灵筠。”“哎,你又跟我客气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