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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江湖风雨,陌路相逢手足归(5)

龙游还珠结合文

山间夜雨微凉,晚风裹挟草木湿意,崖边一道挺拔身影静立良久。赵羽今夜心绪难宁、浅眠无梦,便独自出来值守,眺望北方,一念前路风波,一念杳无踪迹的小妹。

身后轻浅脚步声渐近,赵羽不必回头,便知来人是谁。

“公主?”他缓缓回身,墨色衣袍被夜风拂动,月色穿透雨雾落进他沉静眉眼,“夜深露重,怎么不在洞内歇息?”

司马玉涵缓步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立在万丈崖边,远山沉暗,雨丝簌簌。她望着深不见底的渊谷,沉默许久,才压下喉间酸涩,轻声开口,字字沉重。

“赵羽,我有一桩藏了许多年的心事,今日,我不想瞒你了。”

她垂着眼睫,声音微微发颤,将尘封心底的遗憾,缓缓道出:

“当年宫变那日,是我年少贪玩,私自带着霜儿出宫,误了时辰。我们赶回之时,刀兵四起,叛军封锁四处。那日,是她为护我周全,毅然转身,将所有追兵、所有杀机尽数引向自己。”

“她被逼至断崖绝境,前无生路、后有死士追杀,最后纵身坠下万丈深崖。”

泪水终于控制不住,悄然漫上眼眶,她声音哽咽破碎:

“是我害了她。若不是我贪玩,她不会落得生死不明。这些年,我夜夜难安,苦寻她踪迹,却次次落空。”

她终于抬眸,眼底盛着无尽愧疚与隐忍的深情,直视着他:

“赵羽这段时间的并肩作战,我心悦你,可我心里始终横着一道跨不过去的坎——我欠你妹妹一条命,是我贪恋与你并肩的朝夕,不敢坦然靠近你。爱意越深,愧疚越重,日夜拉扯、挣扎。”

压在心底多年的情意,连他自己都不敢深思,此刻一下子翻涌上来,心口又热又颤。他向来恪守分寸,身为臣子,对公主的这份爱慕只能深埋心底,从来不敢表露分毫,只藏在一次次舍命护持、默默相随里。如今亲耳听见她说出心意,那份欢喜几乎要压不住,手指不自觉攥紧,指节都泛了白。

纵然心底波涛翻涌,他依旧不敢失了礼数。眼底激动难掩,却又强行压着,不敢长久看向玉涵,只匆匆抬眼望了一下,便连忙垂下目光,可又忍不住重新看向她泛红的眼眶。他怎么也想不到,这般清冷坚韧的女子,竟独自扛着这么多年的重担。

心口一阵发酸,看着她强忍泪水的模样,赵羽再也按捺不住。他慢慢抬起手,带着几分迟疑,犹豫片刻,才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滑落的泪水,动作小心翼翼,不敢多触碰半分,生怕惊扰了她,接住了她藏了多年的脆弱。

“傻瓜。”赵羽声音沙哑,藏不住心绪,字字恳切,“当年宫变大乱,错的是奸相,并不是你。霜儿护你,是她本心自愿,她从来没有怪过你,我也没有半分怨你。”

“不要把乱世里所有的劫难,都揽到自己一个人身上。”

玉涵静静看着他,积压多年的心结,在这温柔的擦拭与安慰下,一点点化开,酸楚与暖意一同漫遍全身。

等情绪稍稍平复,玉涵深吸一口气,压下剩下的哽咽,眼里透出一丝绝处逢生的光亮,认真看着他。

“赵羽,今夜我不只是来道歉,还有一个迟来的消息要告诉你。”

“霜儿没有死。”

短短五个字,在雨夜崖边轰然响起。

“二哥刚刚和我们说了全部经过,当年霜儿坠崖侥幸活了下来,一直隐姓埋名。如今化名金锁留在皇宫,守着玉燕和紫薇身边,平安无事。”

赵羽瞬间僵在原地,瞳孔猛地收缩,呼吸都停了一瞬。这么多年四处寻访,一次次失望,早已以为兄妹二人阴阳相隔,可此刻绝望骤然散去。狂喜、心酸、庆幸一同涌上心头,情绪冲垮了理智,他下意识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玉涵。

不过片刻,他猛然回过神,想起君臣之别,身子猛地一僵,立刻松开手,后退半步,单膝拱手请罪,声音还在微微发抖:

“属下失态!冲撞公主,还望公主恕罪!”

玉涵看着他慌乱请罪的样子,脸上泪痕未干,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扶他起来。细雨伴着晚风落在两人肩头,她眼神柔和又坚定:

“赵羽,在这里不必讲君臣之分,不用这样。往后不要再叫我公主,也别唤我小姐。”

看着他错愕的眼神,她轻声说道:

“你叫我涵儿。”

赵羽抬起头,眼底又惊又暖,定定望着她,喉头滚动,低声试着唤道:“涵儿……”

这一声,卸下了臣子所有拘束,藏着他压抑多年的深情。

过了许久,他才稳住翻涌的心绪,目光落在玉涵脸上,满是温柔动容,往日那份小心翼翼的爱慕,此刻不再刻意隐藏。

“谢谢你,涵儿。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解开我半生的心结,也谢谢你愿意和我说你的心事。”

“我对你的心意,从来不是出于亏欠或者愧疚。”

“是你,自始至终只有你。”

山风徐徐吹过,雨雾慢慢消散。

两人藏了多年的情意,独自承受的愧疚,反反复复的煎熬,都在这个荒山雨夜摊开,达成和解。

“夜深了,我们回去吧,天亮还要继续赶路。”玉涵轻声说道。

赵羽轻轻点头,同她转身,慢慢走回岩洞里,丁五味依旧睡得深沉,丝毫不知道今夜崖边发生的一切。1

段评

怎么也太好磕了,下一章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