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拂晓停歇,清透晨雾缠绕整片山腰,将连绵青山晕染得温润悠远。
岩洞之内,昨夜的篝火只剩微凉余烬。一场悄然发生的骨肉团圆、身世秘辛,尽数被沉沉夜雨掩盖,无人外泄,无人知晓。
天色大亮,众人陆续醒来,各自收拾行囊、整理行装。唯独丁五味睡得极沉,一夜无梦,呼噜打得安稳至极。他丝毫不知道,就在昨晚短短一夜之间,队伍里已然天翻地覆,失散半生的亲人悄然团聚,藏了无数深宫秘辛、爱恨心结。
晨间山风清爽,朝阳穿透林梢,洒下融融暖意。众人围在岩边简单用过早食,气氛松弛柔和。经历昨夜深夜认亲,司马兄妹三人卸下半生沉重,不再是各自孤行的模样,眉宇间多了少时才有的鲜活稚气,彼此相处也多了轻松嬉闹。
司马玉涵侧过身,看向身侧温婉静立的白珊珊,眼底漾着浅浅笑意,随即转头,对着身旁刚收拾妥当的箫剑,温柔开口引荐。
“二哥,我正式给你引荐。这位是白珊珊,多年来一路追随大哥、风雨不离,是大哥最信任、最珍视的人。”
这话坦荡直白,句句道破两人多年相伴的深情默契,暧昧又通透。
白珊珊听得耳尖微热,羞涩垂落眼眸,唇角噙着温柔笑意,不羞不怯,从容对着箫剑微微颔首:“二公子。”
司马玉龙无奈侧头看向自家妹妹,看着她明目张胆的调侃,眼底满是纵容与无奈,却半句不曾反驳。
一旁的箫剑通透机敏,一眼便看穿龙珊二人深藏的情愫,低笑出声,顺势转头打趣玉涵,存心将她一军。
“原来如此,大哥果然情深义重。只是小妹倒是清闲,还有心思调侃兄长?”
他眸光微挑,凑近半步,笑意深长,故意戳破她昨夜的小动作:
“不知是谁,昨夜我们方才相认,你一听见赵羽的妹妹尚且在世,立马深夜跑出去,在崖边陪着赵羽聊了许久。这般心急,怕是不比大哥的情意浅。”
一句话,直接道尽昨夜隐秘。
司马玉涵素来清冷自持、沉稳内敛,此刻被二哥当众打趣,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又羞又窘,嗔恼地瞪了箫剑一眼:“二哥!你刚团聚便学着取笑我!”
箫剑朗声低笑,半生漂泊孤苦,从未有过这般兄妹嬉闹的烟火气,久违的暖意尽数漫满心头。
司马玉龙静静立在一旁,温柔望着打闹的弟妹。
半生国破家亡,骨肉离散,他常年背负家国重任,步步如履薄冰,早已忘却年少嬉闹的安稳时光。如今玉箫归来,玉涵安然无恙,玉燕、母后也尚在,眼前打闹嬉闹的画面,一如儿时模样,鲜活纯粹,未曾改变。
他眸光柔软,心底满是失而复得的安稳与知足。
不远处,顾七少斜倚古树,神色淡然,含笑旁观着一切。他心思通透,昨夜风波、众人心事尽数了然于心,却始终静默不语,只冷眼静观,不多掺和半分。
唯有一旁的赵羽,听闻这话耳根悄然发烫。他眸光下意识落在玉涵身上,心底温软缱绻,只是素来沉稳内敛,只静静垂眸,将满心温柔与悸动悉数藏起,不动声色。
全程站在旁边的丁五味,此刻彻底一脸茫然、满头雾水,彻底懵在了原地。
他揉着刚睡醒的眼睛,愣愣看着眼前一幕,脑子飞速运转,彻底转不过弯来。
昨晚睡前,箫剑还只是一个半路偶遇、萍水相逢的陌生江湖剑客,跟他们一行人半点不熟!
怎么就睡了一夜,天亮之后直接升级成二哥?!
不仅成了二哥,还熟得肆无忌惮调侃打趣,兄妹嬉闹、默契十足,仿佛从小一同长大!
丁五味瞪大双眼,左看看徒弟,右看看玉涵,再看看笑意从容的箫剑,又瞅瞅悄悄对视、气氛微妙的赵羽与玉涵,满脑子问号,完全看不懂这一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惊天大事。
懵懂半晌,他只好乐呵呵插嘴,打破这满屏旁人不懂的默契:
“不是!你们等等!我怎么睡了一觉,世道都变了?!昨晚这位箫剑兄弟还是路人,怎么一觉醒来,直接成你们兄弟了?你们兄妹重逢也太神速了吧!”
他抓着脑袋啧啧称奇,只当是乱世缘分奇妙,完全看不出众人眼底藏着的厚重过往与隐秘心事,只傻乎乎催促:“不过团聚是好事!热闹归热闹,咱们别耽搁,赶紧赶路进京才是正经事!”
看着他全然懵懂的模样,众人相视一笑,默契闭口,无人解释半句。
嬉闹过后,众人纷纷敛去笑意,神色归于郑重。
箫剑不再刻意遮掩自身风骨气度,骨肉至亲并肩前路,他无需再伪装陌路,一身坦荡从容。
众人启程北上,山道开阔,晨风浩荡。
一路前行,箫剑方才沉声道出清宫暗藏的重重危机:“欣荣心性狭隘、妒毒狠戾,与永琪成亲后,多次暗害小燕子未果,绝不会善罢甘休。她碍于小燕子圣宠深重,不敢在宫内动手,便私调大内死士,在宫外山野截杀,胆大包天、目无王法。”
“玉燕天真纯粹、不通权谋,紫薇温柔柔弱、不善争斗,二人身在深宫,看似尊贵无忧,实则步步险境。好在霜儿贴身守护多年,忠心稳妥,深得二人信任,是深宫之中最可靠的屏障。”
司马玉龙步履沉稳,目光遥望北方巍峨京阙,语气笃定坚定:“正因如此,我们必须尽快入京。暗中护亲,破除奸人阴谋,保玉燕与紫薇一世安稳。待风波平定,再慢慢厘清所有身世羁绊。”
赵羽一路默然随行,眼底藏着深切期盼。得知失散多年的妹妹霜儿安然存活、潜伏深宫,他半生漂泊寻觅的执念终于落地,此刻满心都是早日入京、护妹相见的迫切。
司马玉涵走在他身侧,敏锐察觉他心绪起伏,眸光温柔浅浅。二人无需言语,早已心意相通,彼此惦念,彼此期许。
一行人日夜兼程、晓行夜宿。
沿途顾七少始终前路探查、警惕戒备,精准回报局势:“欣荣上次折损人手后,已然收敛大举伏击,如今只留零星眼线沿途监视。越靠近京城,越需低调蛰伏,不可扎堆张扬,以免引人注意。”
众人尽数依从,一路低调前行。
数日疾驰,翻越无数乡镇古道,终于在一日黄昏,众人登高远眺。
千里平川尽头,大清帝都巍峨矗立,连绵城楼、厚重宫墙、层叠飞檐气势磅礴,横贯天地,恢弘壮阔。
京华帝都,近在咫尺。
司马玉龙眸光深沉肃穆,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此番入京,不为江山,不为权谋。只为寻亲、护亲、归亲,保我骨肉周全,破尽深宫所有阴邪奸佞。”
夕阳西垂,漫天金辉洒满巍峨京门。
众人敛尽心绪,抬步稳步踏入繁华紫禁城。
深宫暗箭早已暗张,京华风雨已然酝酿。
一场守护至亲、逆转危局的京城棋局,自此,正式拉开序幕。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