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谷外兵戈，紫禁风波（1）

夜半漱芳斋，密室烛火微颤。

自赵霜儿低声道出秘辛，整间偏殿便只剩死寂。

箫剑立在烛影之下，久久未语。

他是楚国二皇子司马玉箫，小燕子是小公主司马玉燕，而朝夕相伴、温柔纯善的紫薇，竟是姑姑司马浩雪之女，是他血脉相连的表妹。

赵霜儿垂首低声：“殿下，浩雪长公主当年隐世避祸，从不许我泄露半分楚脉身份。紫薇格格如今身在大清、半生安稳，如今风波初起，万万不可贸然告知真相。”

司马玉箫缓缓颔首，眼底沉如寒潭。

他懂。

紫薇身在深宫，身兼楚清两脉，一旦身世曝光，便是万劫不复。

而小燕子此刻满心都是“萧家冤屈、皇家血仇”，心智激荡、爱恨崩裂，若是骤然告知她真实的楚国公主身份，只会让她彻底混乱、疯魔、无所适从。

“此事，暂且搁置。”箫剑声音极低，“你继续守护紫薇，小燕子，隐秘度日，万无一失。”

“属下遵命。”

夜色渐深，二人悄然散去，各自归位，将楚国皇室的惊天秘辛，死死压在深宫暗夜里，无人察觉分毫。

三日转瞬而过。

紫禁城太和殿，朝堂会审如期开启。

文武百官列立两厢，肃穆森严。龙椅之上，乾隆神色沉冷，手中握着厚厚一叠刚从内库密档翻出的旧卷、地方官供词、当年密探残报。

数日彻查，层层溯源，当年尘封十数年的灭门冤案，终于层层剥茧、水落石出。

朝堂寂静无声，所有人屏息以待。

乾隆指尖抚过泛黄卷宗，目光扫过阶下站立的箫剑，沉声开口，声震金銮：

“经查，十五年前‘萧家通敌谋逆’一案，假证构陷、蓄意栽赃。

当年下旨抄斩之令，并非朕意，乃是地方官员私通外敌、伪造圣旨，一手制造的灭门惨案！”

满朝文武哗然震动。

众人皆难以置信，流传十几年的铁案，竟是一桩彻头彻尾的冤杀！

乾隆继续字字郑重，揭开最深的一层真相：

“此案根源，与当年楚国伪朝叛主——叶洪有关。

十五年前楚国内乱，叶洪篡权窃国，屠戮楚室皇脉。

为斩草除根、杜绝楚室复辟之机，叶洪暗中勾结大清边境贪官污吏。

彼时，流落中原、假借‘萧姓’隐世的楚国皇室旁支一脉，被叶洪锁定为追杀目标。

地方奸臣为讨好伪朝、换取私利，刻意捏造罪证、伪造朕的圣旨，借大清之名，屠尽萧家满门！

所谓萧家谋逆，从头到尾，是叶洪为追杀楚国皇室遗脉，刻意制造的屠杀陷阱！”

一语落地，满堂死寂。

箫剑浑身僵立，心口骤然剧痛如裂。

原来他和妹妹寄居萧府避祸，本是为了保楚室血脉存续。

可恰恰因为他与妹妹玉燕藏身萧家，才引来了灭门屠祸！

萧家满门忠良、无辜百口，是替楚国皇室、替他兄妹二人，挡了一场必死的杀局！

十几年他背负血海、恨尽大清、执念复仇、漂泊江湖，到头来才知

所有惨死，皆因他兄妹而起。

巨大的愧疚、自责、酸楚，瞬间吞没了他五脏六腑。

可下一刻，乾隆再度开口，带来一则震彻他灵魂的消息：

“朕近日接八百里急报，天下早已变局。

伪国主叶洪篡权多年、祸乱楚国，如今已殁‌去。

原太子司马玉龙，已然复国，重掌楚室山河！”

轰——

箫剑眼底骤然翻涌滔天浪潮。

大哥……

他的嫡亲兄长，储君，司马玉龙！

他以为早已亡国殉国、尸骨无存的大哥，竟然还活着！

不仅活着，还扫清叛贼、平定内乱、复辟楚国、重登王位！

极致的悔恨与极致的庆幸，瞬间交织冲撞，几乎让他身形踉跄。

他愧萧家满门惨死，愧自己隐忍半生依旧护不住身边人。

可他又何其万幸——楚室未绝，长兄未亡，故国犹在！

可乾隆话音未落，又添一句凝重预警：

“只是叶洪虽死，其子残余势力依旧遍布江湖、阴魂不散。

如今司马玉龙复国，屠龙会残党四处潜伏、伺机刺杀，祸乱未平、杀机未歇。”

箫剑心口彻底沉落。

他懂了。

风波从未结束。

只要屠龙会在，便永无宁日，身边之人便永远身处险境。

朝堂会审落幕，冤案彻底昭雪。

乾隆当庭为萧家平反、追封忠烈、惩治当年勾结外敌的贪官，还了萧家清白。

可所有人都只知箫剑是萧家遗孤，无人知晓他真正的楚国二皇子身份。

唯有乾隆，看着箫剑全程震颤失态、听闻楚室旧事时难以掩饰的血脉动容，心中已然生出极大猜测。

此人气度风骨、沉稳隐忍、绝非寻常江湖遗孤。

他极有可能，便是楚国皇室残存嫡系。

只是无凭无据、未有实锤，乾隆未曾点破，只暗自将这份猜疑压在心底。

散朝之后，日光和煦，宫墙安稳。

箫剑独自回到漱芳斋。

庭院海棠依旧开得灼灼，只是心境早已沧海桑田。

小燕子独自立在花下，经历朝堂翻案、冤案昭雪，她心中积压多年的极致恨意，已然松动大半。

原来她恨错了人，恨错了皇朝。

大清非敌，皇家非恶。

真正血债，是伪主叶洪，是屠龙余党。

见箫剑归来，小燕子抬眸，眼底带着茫然、释然，亦有不安：“哥，朝堂之事，我都听闻了……原来我们萧家，是被奸臣与伪朝所害。”

箫剑看着眼前不知自己真实身世、天真未脱、却又历经大悲的亲妹，心底百转千回。

他无数次挣扎。

要不要告诉她？

告诉她她不是箫家遗孤，她是楚国小公主主司马玉燕？

可最终，他尽数压下。

不行。

屠龙会杀机未灭，江湖风波未平。

小燕子半生流离，早已受尽苦楚。

她身在大清深宫，有紫薇、有晴儿、有一众真心待她之人，有安稳无争的生活。

一旦知自己全部身世，便是卷入天下权谋、卷入屠龙会追杀、永无宁日。

他不能、也绝不允许。

所有风雨、所有杀机、所有复国未尽的恩怨，由他一人背负足矣。

“云儿。”

箫剑走上前，声音温柔却异常坚定，是诀别般的沉静。

“冤案已昭雪，大仇本源已明。深宫安稳、友人相伴，你留在这里，是最好的归宿。”

小燕子心头一紧：“哥，你要去哪？”

箫剑深深看着她，眼底藏着所有不能言说的秘密、愧疚、执念、使命。

“江湖未尽，恩怨未消。害萧家满门的屠龙余党尚在。”

“有些路，必须我一个人去走。有些人，必须我亲自去寻。”

他要去找大哥司马玉龙和另一个妹妹司马玉涵。

他要肃清屠龙余孽。

他要了结所有楚国未完的宿命。

小燕子眼眶一红，死死攥住他衣袖：“哥！我不要和你分开！要走我和你一起走！”

“不行。”

箫剑轻轻拂开她的手，语气温柔却不容置喙。

“云儿，你留在这里。

紫薇待你真心，皇宫予你安稳。从今往后，放下仇恨、放下过往，好好活着。”

他转身看向匆匆赶来的紫薇、尔康、晴儿，郑重托付，字字恳切：

“诸位。

我箫剑此生无求，唯剩小妹。

今日我将小燕子托付给大清、托付给你们。

往后余生，替我护她周全，免她流离、免她惊惶、免她再入风波。”

众人闻言心头大震，皆察觉他辞色决绝，是远行不归之意。

紫薇含泪：“箫大哥，为何非要孤身远行？！”

箫剑淡淡一笑，眼底藏尽山河沉重、宿命孤凉：

“我有我的宿命，她有她的安稳。

从此，深宫归你们，江湖归我。”

他不再多留一言，不再回头多看一眼。

他不敢回头。

一回头，便舍不得这人间温柔，舍不得唯一的至亲小妹。

他要独自奔赴千里江湖、奔赴乱世余杀、奔赴属于楚国二皇子司马玉箫的使命。

永琪立在远处廊下，静静看着这一幕别离，满心酸涩无力。

乾隆立于御花园高楼之上，遥遥望着那道青衣孤影，眼底沉沉，似看透一切，又似一无所知。

他猜得出此人身负惊天秘辛，却终是未曾阻拦。

江湖路远，天命各归。

长风穿宫，海棠纷飞。

箫剑青衣猎猎，决然踏出紫禁城宫门。

身后，是安稳深宫、至亲小妹、半生温柔。

身前，是万里江湖、未灭杀机、复国余怨、等待重逢的帝王长兄。

昔日箫剑，为护妹隐世浮沉。

今日玉箫，为家国孤身赴命。

从此——大清只剩还珠格格小燕子

帝王猜疑未落，江湖风波再起。

屠龙未灭，山河未定，兄弟未逢。

一场横跨两国、绵延半生的宿命棋局，自此，彻底走向江湖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