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东篱气急败坏的用力将信撕成两半，狠狠地摔在地上，又在上面重重踩了好几脚。

容皇后眼神一滞，她伏在地上，小心翼翼的将碎片拣起，重又拼接好，只略略一读，便了然，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该死的！容锦是在嘲笑他吗？！

“你笑什么？！”

明东篱青筋暴起，猩红着双眼，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容皇后呼吸紧窒，面色青紫，可嘴角的笑意却未曾淡去。

“我.....我咳咳，我笑......顾韶华。”

明东篱的手松了松，犀利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女人，想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来。这个疯女人到底在说些什么？！她笑顾韶华做什么？！

“我笑她......”

容皇后将脸凑近了明东篱，将目光迎了上去。这是她第一次与他贴的如此之近，没想到却是为了另一个女人。

“我笑顾韶华和我一样傻，为了个不值得的男人倾覆了自己的一生。”

像是生怕明东篱不懂，她又不急不忙的一字一句解释给他听。

“明东篱你还不明白吗，这一切的一切全是顾韶华的报复！她为你送饼，博你爱意。在你们浓情蜜意之时找人刺杀你，甚至自爆身份，令你对她恨之入骨。在你一步步把她逼到绝境的时候，再与我兄长同归于尽。”

“一箭双雕，既折磨了你，也顺便毁了容家。”

“哈哈哈哈，好手段，好手段！用性命做赌，让你对她愧疚、对她懊悔、对她永世不忘，论心狠手辣，我不如她。”

容皇后的话如一盆冰水，将明东篱从头至脚浇了个透，一股寒意从他的心底油然生起。原来是......报复吗？

所以，爱他、对他死心塌地的那个小丫鬟早在两年前，那个叫阿远的小子死的时候就消失了对吗？她余下的时光，无论悲喜，都是假的，都是报复？！

看到明东篱眼中的痛楚，容皇后倍感欣喜。她这一生，自遇见明东篱那一刻就全部错了，如果说还有一件做的对的事情，那就是刚刚说的那些话。

她不仅没有丝毫后悔和惧怕，甚至还想再点上一把火。

“陛下又何必在那里惺惺作态呢？说到底，你不过爱的是自己罢了。”

“你说什么？！”

明东篱不敢相信容锦竟然会说出这番话来，说他惺惺作态？！人人都知道他把顾韶华宠上了天，他们之间的情意又岂是她能懂的？他看着眼前这个垂死挣扎，拼命离间他和顾韶华感情的恶毒女人，一脸的嘲讽与不屑。

“你懂什么！朕与顾韶华之间你又知道什么？！竟然在这里罔加揣测，离间我与她之间的感情！真是该死！”

容皇后一脸讽刺的看着眼前这个以深情做掩护，遮盖自己欲望的男人，觉得可笑至极。

“那我问问陛下，若是陛下真爱顾韶华，为何会在我父亲提出以后位换取利益的时候，毫不犹豫的答应？”

“那是朕为大局着想。”

明东篱的脱口而出，像是又踩在了容皇后的笑点上，她的肩膀一抖一抖的似乎在极力压制笑意。停了半晌，才继续发问。

“那为何瞒着顾韶华设下重重埋伏杀害那个叫阿远的？也是为了大局？”

明东篱目光游离了几分，局促片刻之后，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那为何要在诸位朝臣面前对她极尽宠爱？陛下不担心她会因此成为他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明东篱正欲开口，她却提前说出了他想说的。

“又是为了大局吧，哈哈哈哈！”

“囚禁她，孤立她、为她树敌！又怀疑她，通缉她，逼迫她低头认错！这全都是为了大局！大局是什么？是陛下自己啊！是陛下想要的金钱、权力和地位！”

“原来这是陛下的虚伪的爱意！哈哈哈哈，那臣妾可真是倍感荣幸，没有得到陛下的爱！”

明东篱看着这个女人疯疯癫癫的在自己面前不停地哈哈大笑，甚至笑的直不起身子，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耻辱感。

她竟然说他虚伪！她疯了，她果然是疯了！他为大局着想有什么错？他们不理解也就罢了，顾韶华也不理解吗？！一想到顾韶华也是因为这份不理解而走上绝路，他就气恼至极。

他要杀光这些人！一定，一定是她们在顾韶华面前胡说八道！所以顾韶华才会对他渐渐疏远，才会离他而去，才会走上绝路！都是他们的错！他没有错，他是对的，是对的！

他的瞳孔渐渐由墨黑变成血红色，眼里像能滴出血一般。气血上涌，真气紊乱，血脉逆行，这是着火入魔的征兆！

他将一把大宝剑握在手中，眼已近昏花，意识也开始糊涂，对着眼前众人疯狂乱砍，剑气凶狠霸道，带着浓烈的杀意向四周扩散。周围的暗卫和金吾卫早已退出几丈外，唯有容皇后一动不动停在原地，她挂着灿烂的笑容，向着明东篱慢慢靠近，淡然的迎上了那股剑气。

“轰——”

一阵巨大的响声在耳畔闪过，众人皆捂上了眼，不忍再看。她被剑气甩出了好几米远，重重的砸在石栏上。全身骨头被震的粉碎，软绵绵的从石头上滑落下来，倒在了冰冷的地上。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痛，可这次她咬紧牙关，再没流出一滴泪来。

此刻，她的心里没有悲伤，只有释然。这耍了她四年，搭上她一生的皇宫，她终于要离开了。

意识开始渐渐模糊，眼前甚至已经开始出现幻觉。爹爹，兄长，阿弟，是你们来接锦儿了吗？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着远方伸出了手。残缺不全，满是伤痕的指头搭上爹爹手的那一刻，她露出了欣慰的笑。

还记得南凉初见，他一袭白衣胜雪，风华无双。芸芸众生中惊鸿一瞥，搅乱了她一池春水，误了她卿卿性命。

可惜啊，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

再见了，白衣少年郎，但愿下一世，我们不会再相遇。

第35章，虚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