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身巷附近,裴家
这里是金银财帛交易之处,裴家在这儿住久了,认识不少掌柜,走他们的门路能存取金银,动辄千万贯,就需要寻一个可靠牙人——裴家,曾经就是干这个的。
入门后,裴玄率先发现他们,瞳孔微缩,期期艾艾地唤道:“姐姐,姐夫,你、你们怎么来了?”
裴家夫妇也闻声出来,笑容满面且恭敬地向他们行礼,被王宽托住。
“不必多礼。”谦和端方的公子没说什么一家人的话,他是七斋中对阿酒经历最为心疼的一个,就算小姑娘并不在意,但君子论迹不论心,裴家的行为足够他态度疏离。
所以哪怕女儿和王家麒麟子,那位官同宰相的参知政事嫡子成亲,裴家也没能沾上什么光,反而连之前那些灰色买卖都不能再做——因为王相公决不允许这样的污点,出现在他们家的任何关系中。
一如女儿被封辽国公主,无论是辽国还是宋国都对她的生身父母毫无表示一样,就算再懦弱的小市民也无法忍受这样的心里落差,他们闹着去找阿酒要说法,但裴玄脑子没坏,将此事压了下来。
裴玄是沉默的既得利益者,父母的偏宠溺爱让他理所当然地享受这一切,但家世的低微又让他不得不看清世界的生存法则,人情往来让他很小就学会察言观色,所以他比父母看的更加透彻——他的亲生姐姐,人格究竟是何种底色。
她对北上赴辽很感兴趣,裴家也为她加入密阁提供了最完美的理由,可是之后呢?
从此成为累赘的裴家结局会如何呢?他看到了她眼中的审视玩味。
他必须要证明自己还有用处,他必须要拼命创造价值。
“姐你相信我!我是收到了韩断章的信,但我从来没有回复过他。”
虽然他们都是渤海遗民,但理念相差甚远,听到王宽关于信件的问题后,裴玄连忙看向阿酒解释:“你之前跟我说过,不必理会他们,我都有听。”
“乖。”对面的女孩圆润清澈的杏眼微弯,嗓音温软,“家里最近还好吧?”
“一切都好,”裴玄懂事地回道,“姐,你放心去做自己的事吧,家里有我。”
阿酒点了点头,拒绝了他们热情的留饭,牵着王宽的手悠悠走在返程的路上。
天色渐暗,少年乌青浓密的眼睫低垂,遮住眸底神色,半晌,他才轻声出口:“娘子,你此次去办的事情,了结了吗?”
“嗯。”女孩低低应声,又歪过头,含着笑意问:“郎君想我了吗?”
“月华如练,长是人千里。”
他眼底藏着她的倒影,像落进了一弯浅月,清辉微漾,不声不响,是独属于他的温柔。
她喜欢他被书卷浸染的温润和融融爱意,停步驻足,在对方微怔的神色中,侧身埋进他怀里,尾音微扬:“我也想你。”
呼吸间是澄澈沁人的淡香,他下意识抬手与之相拥。
——他也爱她不饰辞藻的直白,比任何斐然成章更让人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