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拜访

沈巍全然想起来了，他想起了入梦前鬼面抱着他时悲恸的双眸；想起了夜尊死前眼角悄然划下的眼泪。

无论是在梦境或是现实，他这个哥哥从来都是不合格的，甚至一次次地伤害了沈夜。

回忆如尖锐的冰凌，带着刺骨的寒意穿透了沈巍的心脏，让他疼得几近说不出话来。

“没事了，都过去了。”赵云澜看到沈巍这般模样，知道他想起来了，安慰地揉着他的脑袋。

那一日，赵云澜见到沈巍和沈夜同时昏迷，还以为是沈夜耍的新花招，上前查看后才发现他们是陷入了沈夜人为编织的梦境，不能贸然唤醒，只能想着先把两人都带回来好好看着。岂料沈夜的身体却仿佛受到了指引般，直接脱离了他的掌控回了大不敬之地。因此他只能优先选择照看沈巍。

身为大荒山圣，赵云澜自然能看到沈巍的梦。但对于梦的走向他只是个局外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夜尊和沈巍同归于尽。

一个充满悲剧意味的结局，一个几乎重蹈覆辙的梦境，却是鬼面拼尽全力所换来的补偿。

“沈巍，去看看他吧，你们也是时候把话说开了，到底是兄弟一场。”

沈巍还没来得及回话，一个幽幽的声音倒先传了过来：

“昆仑君倒是一贯的悲悯，可惜你怀里的这个人，可从不把我这个弟弟放在眼里呢~”

窗台上，一个身着纯白西装的人倚着栏杆，慵懒地半坐半卧在那方狭小的空间，不知道待了多久。

他就这样安静地待在这个无人注意的角落，一如万年前那样，冷眼看着自己的哥哥在别人怀里互诉衷肠。

我亲爱的兄长，哪怕我做了这许多事，在你眼里终究比不过昆仑君的一个眼神，一根头发重要吧；所谓双生鬼王，于我是荣幸之至，于你却是不愿提起。

不过，今天之后，这些都不重要了。我是时候，该放下一切了。

“面面，不是的……”沈巍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他的一颗心，开窍后就早早地献给了昆仑，又怎会顾得上这个一直屁颠屁颠跟在身后的手足呢？

可经历了这么多的事，那颗只被昆仑触动过心弦的真心，终是有了鬼面的影子。

沈夜只嘲讽一笑，对沈巍的话充耳不闻，他轻盈地跳下窗台，优雅地行了个绅士礼。

“还是要恭喜两位得偿所愿，既守了这天下太平，又互明了心意。我这个弟弟，很是为你们开心。”

沈夜说这话时眼角眉梢间都是笑意，语气却是与表情极其不相符的嘲讽。

“那日没来得及问你，为何给自己取名沈夜。”沈巍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脑海里第一时间冒出的就是这个问题。他无端地从这个普普通通的字眼里感受到了一种绝无到无力的悲伤。

“我不似哥哥这般好命，得昆仑君赐下如此涵义丰富的名字，”沈夜的解释果然不负沈巍的厚望，“不过是随意取的字，也好时刻提醒自己注定活于黑夜，莫存不该有的奢望。”

“他们有未来可期，而我们，却注定永世黑暗啊，哥哥。”夜尊说过的话，突兀地在沈巍的脑海里浮现，就像是心脏突兀地扎入一根刺，随着胸膛的起伏一跳一跳地抽痛着。

“夜字过于普通，不如叫沈面如何？听起来很可爱，和你原来的名字也有联系。”赵云澜看出沈巍的不对劲，插浑打科道。

“多谢昆仑君赐名，不过，”沈夜话锋一转，“吾意已决，况且今日前来，实属有事在身，就不多与昆仑君闲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