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刺破了乌云，天亮了。
第一缕光芒柔柔地划过鬼面紧闭的双眸，那双好看的眉眼配合地缓缓睁开了。
恍若星辰跌落大海，在渐明的天色中更显璀璨夺目，直勾得对面的沈巍心头一颤。
“弟弟……”沈巍低声唤道，语气是狂喜过后极力压抑的平静。
鬼面却像没听到这声呼唤，直接降落到昆仑君面前，优雅地弯腰行礼道：“吾恭贺山圣大人，重返人世。”
“活着就好。”昆仑君微微颔首道，目光看向不远处的沈巍，“你哥哥一直在等你。”
“面面……”沈巍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鬼面开口打断了：
“吾生于幽暗，自名为夜，”鬼面，哦不，沈夜背对着沈巍道，“烦请大人日后，直唤吾名。”
沈巍苦笑了一声，从善如流地改口道：“阿夜，你身上可有不适？”
“阿夜”两字，成功地让沈夜的脊背微微一僵，甚至连眼眶都跟着变得微红；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听过哥哥用这般平和的语气来唤自己。
“……无妨，不劳大人关心。”沈夜的话语虽然依旧带刺，但中气十足，听起来也不像有事的样子，这让沈巍稍稍宽了些心。
一时之间，两人都不再做声：沈夜是不想说话，而沈巍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些积久的怨恨，那些已逝的时光，都不知不觉中在他们之间划下了深深的鸿沟，难以跨越。
镇魂灯顺着指引，飞到了南方；功德古木重绽枝桠，恍若新生。
大封已定，轮回已成，世间……再无鬼族。
可笑的是，神农心心念念的轮回，终是成于鬼王这一大煞无魂之身。
“昆仑君，如今轮回已成，”沈夜幽幽地开口道，“是不是意味着，鬼族……不复存在？”
“……是。”昆仑君斟酌了一下，还是告诉了沈夜实话。
沈夜不再说话，只凝视着远处大封上缓缓合拢的裂缝，脸上的神色让人捉摸不透。
对于生殉镇魂灯，沈夜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但鬼族的牺牲换给了他再次活下去的机会，他自然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鬼族在自己面前灭绝。
一滴殷红细密的血珠，从沈夜的指尖滴落，随着徐来的清风几不可察地落入了大不敬之地。
那是鬼王心尖上最纯粹的一点红，也是鬼族最后的一线生机。待时机合适，这滴血会孕育出新的鬼族——没有戾气的，拥有魂火的鬼族。
沈夜虽为鬼王，这幅躯体到底是刚从镇魂灯里出来还很虚弱，之前还能勉强维持身形，流了心头之后终究是撑不住倒了下来，所幸被一直在旁边观察的沈巍稳稳地扶住了。
“阿夜，跟我回家吧，”沈巍脸上的神色是罕见地着急，手中的黑能量以极快的速度注入到沈夜体内，“你若是不愿见我，只要你把身体养好，想去哪里我绝不阻拦。”
相比沈巍的急切，沈夜的神色倒近乎漠然，或许还有几分讶异。他转而低低地笑出了声，侧身在沈巍的耳畔低语道：“兄长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同你回去。”
“你说。”沈巍极其干脆地答应下来，没有丝毫犹豫。
“我亲爱的哥哥，”沈夜的眸中露出诡异的光芒，声音低沉得仿佛换了一个人，“尘世太苦，不如你就许我……”
“浮生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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