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归来

一滴泪，浅浅地划出沈巍通红的眼眶，滴落在那个被他紧握着的黄铜面具上。

“小巍……”

沈巍身上突然一僵，不可置信地回过头来。

浮光掠影中，一个长袖青衫的男子缓步而来，仿佛踏过漫长悠远的岁月，来到了沈巍面前。

“昆仑……”沈巍的眼圈越发通红，心头涌上的复杂情感竟分不清是甜到苦涩，还是苦得发甜。

“我回来了，小巍。”昆仑君轻叹了口气，心疼地伸手将沈巍揽入怀里。

嘤……嘤……嘤……

黄泉之下，声浪带着可怖的哭泣声席卷而来，又忽而尖利，像是婴孩痛苦的初啼——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大不敬之地出来了。

沈巍的脸色突而一凝，斩魂刀自其身侧浮现，牢牢地将昆仑君护在了身后。

“小巍，别怕，这是万鬼同哭，鬼族最隆重的祭奠之礼”见多识广的昆仑君安抚的拍了拍他的手，眉宇中带着些许疑惑介绍道：“现如今大封未破，大不敬之地尚存，斩魂使犹在，不知它们此刻在为何悲鸣。”

刚刚苏醒的昆仑君此刻并不知道鬼面生殉了镇魂灯的事情，但沈巍瞬间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鬼族最隆重的祭奠之礼，能受得起的自然只有身为鬼王的鬼面了。

这是否意味着，鬼面，他的弟弟，再无生存的可能。

“它们祭奠的……是我的弟弟，鬼面。”沈巍的脸色苍白如纸，声音更是嘶哑得可怕，“就在刚才，他代替我，生殉了镇魂灯。”

昆仑君不再言语，神色悲悯地望向沈巍，将颤抖得几乎站不住的斩魂使大人搂着怀里。

在这响彻云霄，此起彼伏的悲鸣里，沈巍突然清楚地意识到：那个他曾最厌恶，从不放在眼里的弟弟，那个爱他胜过爱自己的鬼面，终究是灰飞烟灭，不再存于这世间了。

突而，一团幽暗的鬼火自大封的裂缝处冉冉升起，落入了镇魂灯里，灯里微弱的火光陡然大盛，卷起长长的火舌直窜到半空之上。

有什么东西在其中渐渐成型，最后跳跃着飞离了火焰。

所有人都看清了那样东西的面目——那是两团魂火，一黑一白，旋转起来就像变化的太极。

古人云：无极而太极，太极动而生阳，动极而静，静而生阴，静极复动，一动一静，互为其根，分阴分阳。两仪立焉。

沈巍好似感应到了什么，不由自主地朝那两团魂火飞去。

黑色的魂火闻风而动，落入沈巍的肩头消失不见，仅剩一团纯白的魂火，渐渐在虚空中幻化成一个人形。

“不……这不可能，”神农药钵难以置信地看着空中发生的这一切，“鬼族怎会有魂魄？”

“你还不明白吗？”昆仑君温柔地注视着半空的沈巍，“轮回已成，鬼王功不可没，故天降魂火，立地成圣。”

沈巍背对着众人，望向纯白魂火的眼神是抑制不住的期待和忐忑。

弟弟，回来吧……给我一个机会补偿你，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