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前
“以神祇之魂,封南方大火。”
沈巍留恋地看了一眼晕过去的赵云澜,目光仿佛穷尽一生的温柔。
这个他追随了一万年的人,这个他拼尽全力想守护的人,这个他此生最爱的人,终究是被他自己亲手抹去了所有与他有关的记忆。
有些悲剧,其实从一开始就早已注定。
呜……呼……
这是万山同泣之音,似盛大的葬礼进行曲,为那个即将到来的结局悲鸣。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停下了动作,肃穆地仰头望着镇魂灯前的斩魂使。
沈巍清浅一笑,依旧是那般绝世的风华,他闭上了眼,投入到了镇魂灯的火焰中。将死之际,他却没来由地想到了鬼面,那个为了换他一个回眸,以身破大封之印的弟弟。
如果当初,他能负起做哥哥的责任,今日这般两败俱伤的局面,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呢?
地面突而巨震,黄泉下的阴风在空旷的大地上呼啸而过——这是鬼王出没的标志。
在场众人的表情就像看到鬼一样惊悚而难以置信。好吧,鬼面确实是鬼,还是鬼中之王。
万山同泣的声音渐渐消散,喧嚣了大半个晚上的鬼城突而又恢复了往日的死寂。
沈巍缓缓睁开了眼,镇魂灯的光芒近在眼前,他却无法靠近:有人挡在了他的面前,先一步点了镇魂灯。
“不,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沈巍的脸色难看得可怕。
镇魂灯的火焰灼灼,更衬得那人一袭白衣,飘逸异常。
“我亲爱的哥哥,怎么,见到我很惊讶吗?”鬼面回过头来,笑容可掬地说道。
“我佛慈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自打鬼面再度登场,林静就闭眼喃喃念咒,求佛祖保佑他趁早从这个真实得可怕的梦境脱身。
确实,如果你刚死去没多久的仇人突然复活,还为了救你又选择再死一次,恐怕正常人的第一反应都觉得自己怕是在做白日梦。
“别念了,佛祖保佑不了你,这是真的。”大庆一爪子拍在林静光秃秃的大脑门上,直引得林静嗷嗷大叫,口里嚷嚷着副处谋杀。
“哥哥,大封破裂本就是定数,我并未做手脚,”鬼面说道,“我只是将计就计,引你前来而已。”
这是鬼面设计得最完美的局:从沈巍与赵云澜意外的初遇,到抢夺四圣器使得大封本就不稳的结界加速破裂,他早就算准了沈巍最后一定会牺牲自己护住这片昆仑君心心念念的土地,可当预想的结局拉开帷幕,主人公如他所愿地坦然赴死的那一刻,鬼面终究做不到冷眼旁观。
哥哥……我们不愧是兄弟呀,为了心中所爱,都甘愿放弃自己的生命。
唯一不同的是,你爱的是昆仑君,是依附于你的天下苍生,而我爱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你罢了。
“哥哥,你有昆仑君可待,有天下苍生可守;而我,于这尘世,再无期待。”熊熊火光里,鬼面依旧笑靥如花,就像黄泉路上的曼珠沙华般妖娆盛放在地狱深渊,“终究,我还是输了,一败涂地。”
镇魂灯的火焰越发明亮,终于将最后一缕白色吞没,只留下一句幽幽的话语:“只是若能有幸活下去,我只盼不要那么爱你,我亲爱的哥哥。”
沈巍伸手想握住什么,却什么也没有抓住。
这么多年,无论是那个天真的小鬼王,亦或者是入圣的斩魂使,沈巍觉得,他似乎一直都抓不住想要把握住的人。
一个布满裂痕的黄铜面具缓缓飘出镇魂灯,浮现在沈巍面前。
“哥哥……你的面具真好看,可以给我做一个么?”
“呐,我刚好在人间多买了一个。”
悠远的记忆缓缓拉开帷幕,沈巍这才惊觉,除了背叛,抛弃和伤痕,这个面具竟是他唯一送给鬼面的礼物。
可到了最后,鬼面也没有带走这个面具,而是还给了沈巍,自己赤裸裸地面对那未知的死亡。
谁也说不上来,死亡对于鬼面而言,究竟算是最无力的惩罚,还是最痛快的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