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赠礼

沈夜望向沈巍，缓缓从西装左胸口处的夹层里取出了一样被白色手绢紧紧包裹着的东西，再度开口道：

“兄长所赠之梦，虽为愚弟强求，吾心亦喜；可惜愚弟并无什么真心可赠，想来兄长也看不上。故而赠以昔年所做的小玩意，聊表谢意。”

沈夜说着带刺的话语，身体却诚实地走向沈巍，想亲自把东西给他。

沈巍坐在凳子上僵直了背脊，手指不由自主地搓着西装裤的边缘，像是个等老师颁奖的幼儿园小朋友。

他们离得很近，近得沈巍感受到沈夜的指尖划过颈项时冰凉的温度。

“兄长看看，可还满意？”

沈巍低下头，发现颈项上多了一串项链。

这串项链由八十一颗幽畜牙齿所磨制而成的珠子构成，除去正中间那颗，每颗珠子都大小均匀，光滑洁白，足可见制作之人是何等的用心。

沈夜定定地看着那条项链，眼睛里透出一种奇特的光芒。

“这是什么做的呀，挺好看的。”赵云澜凑了上去，打量着那串珠子。

“说来这东西，昆仑君也认得，毕竟哥哥当年为了这东西，可几乎翻遍了整个大不敬之地呢。”沈夜语气平淡，连脸上的笑容都淡了几分。

“这是……幽畜的牙齿？”赵云澜看着那串项链，实在没办法和记忆中沈巍送他的那串大牙齿对上号。

沈巍脸上一红，他当时只想着赶紧备好礼物去见昆仑，哪顾得上去细细琢磨这牙齿啊，转而心下又是一疼：沈夜为了这串项链，不知付出了多少心血呢？

“昆仑君觉得不可思议？这里的每一颗牙齿，都是我去一头一头寻新生的幽畜所得，因为我知道哥哥有洁癖，不喜幽畜的血腥味；收集够了，便用黄泉水细细浸泡，一颗一颗洗刷干净；最后再找块石头磨上个几百遍即可，”沈夜嘴角勾起了一个刺眼的弧度，“当时只望能讨兄长欢心，倒也不觉得是什么难事。”

然而那时的沈巍，只顾着找到最好的东西去送给昆仑君，哪会注意那个跟在自己身后的小人儿居然默默地做了那么多事呢？记忆中，似乎是有过鬼面送东西给他的场景，但是……

“后来我满心欢喜地捧着项链去找哥哥，哥哥却满不在乎地随手一扔；我当时也是够傻，还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又回去重新打磨了一遍，磨到十指出血才停下来，因为我怕血会弄脏项链，只能等完全自愈后才敢继续磨。”

沈夜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到了赵云澜身上，没有继续说下去。

赵云澜被他的眼神看得发毛，到底好奇故事接下来的走向，没忍住开口道：“那后来呢？”

“后来，我没日没夜地磨好项链，打算给哥哥送过去，”沈夜冷冷一笑，接着说道：“刚巧看到哥哥急匆匆地出了大不敬之地，我一时没忍住，跟了过去，就看到了哥哥……和昆仑君在一起，昆仑君的脖子上还带着一串骨牙项链。”

对了，当时的沈巍还是天真懵懂的小鬼王，他全身心地沉溺于与昆仑君相处的每一个时刻。以至于他根本没有发现悄悄跟上来目睹了全过程的鬼面。

“我当时并不明白，那么丑的项链为什么会让昆仑君那么开心；而我的项链明明不难看，为什么哥哥却那么嫌弃；后来时间久了，我也渐渐想明白了。”

沈夜将目光偏转到窗外，不愿让任何人发现自己眼里闪过的泪光，“关键不在于东西，而在于送礼物的是谁。对于昆仑君而言，哪怕兄长随地拔根草，昆仑君也会很欢喜；至于我，兄长从未把我放在眼里，我就算把天上的星星全都摘下来，也是枉然。”

那个一直拼命追随兄长脚步的孩子，终于是在领悟到这个悲伤的道理时，孤独地长大成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