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人

你们到达穷奇道之时，已是夜间，深色天幕丝丝冷雨飘飞。你扶着温情，深一脚浅一脚跟紧魏无羡，直打哆嗦，像是整个人由内而外的发冷，魏无羡时不时要帮你搀她一把。山谷之前有一排临时搭建的棚屋，供战俘们夜间休息使用。你和魏无羡带着温情，远远地看到一个佝偻的身影，披着雨丝，扛一面大旗慢慢走动。再走近些，那扛旗之人竟是一个颤颤巍巍的老婆婆，背上还背着一个懵懵懂懂的幼子，被布条绑在老人背上，正在认真地咬手指。一老一小在路上来回行走，老人家扛那面高旗扛得十分吃力，走两步歇一歇，把旗子放下。

婆婆先是骇得一缩，待勉强分辨出来人，张大了嘴。

婆婆看看温情身后的你和魏无羡，不敢说话，只望向山谷那边，温情顾不得其他，飞奔而去。

宽阔的山谷两侧架着火把，火焰在细微的雨丝中略有扑闪，依旧熊熊燃烧着照亮了山道中负重而行的数百个身影。

这些战俘们个个面色青白，步履虚浮拖沓。他们不被允许使用灵力和借助外力，不光因为兰陵金氏对他们戒备，也因为要有惩罚意味在里面。十几名督工撑着黑伞，在雨中策马穿行呵斥。温情冲进雨中去，视线疯狂在每一张灰头土脸的疲惫面容上扫动，一名督工注意到她，举手喝道：“你是打哪儿来的？谁让你在这儿乱闯的！”

那名督工驱马近来，拔出腰间一样东西，挥舞道：“我管你找人还是找鬼，走！再不走我……”

正在此时，他看到你和魏无羡跟在温情身后行了过来，仿佛舌头打结，语音戛然而止。

魏无羡生得一张明俊容颜，眼神却颇为阴冷，盯得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你虽笑脸待人，笑容中却带着嗜血之意。很快地，他发现魏无羡并不是在盯他，而是在盯他手中挥舞的那柄铁烙。你冷哼一声，移开了视线。

这些督工手中的铁烙，和从前岐山温氏的家奴们惯用的一模一样，只不过是顶端烙片的形状从太阳纹改成了牡丹纹。

魏无羡注意到这点，眼中寒光乍现。不少督工都认得他的脸，不禁悄悄勒退了马，与同僚窃窃私语。旁人再不敢阻拦温情，她边找边喊。

呼声凄厉，然而无人应答。找遍了整个山谷都没见到弟弟的踪影。若是温宁在这里，早就自己冲出来了。那几名督工悄悄下了马，一圈人都在使劲瞅你和魏无羡，似乎在犹豫该不该上前招呼。

温情到处询问是否有人捡到温宁，可是大家都摇头不知。

数人面面相觑。磨蹭片刻，一名瞧上去甚为憨厚的督工和和气气地道：“这里所有的战俘都是温家修士，每天都有新送来的，都在这儿了。”

那名督头生得圆圆胖胖，陪笑脸道：“三天两头就有人来这里要修士。我看是自己跑了吧……”

他一说话，那几人的脸都僵了一僵。那名督工转向他，道：“这这，都在这儿了。”

温情的身体晃了晃。

与“活”相对的“其他”，自然只有“死”。

那名督头连忙道：“您可不能这么说话，咱们这儿虽然都是温家修士，但可没人敢闹出人命来……”

魏无羡恍若未闻，取下了腰间的笛子。原本在他一侧艰难前行的几名战俘忽然大叫一声，扔下背上重物，逃了开去。山谷之中，忽然迅速以他为圆心腾出了一大片空地。

其实这些战俘们并不认得魏无羡的脸，因为但凡是在射日之征的战场上和魏无羡遇上过的温家修士，只有一个下场——全军覆没。因此，认得他脸的温家修士，大多数都沦为凶尸，为他所操纵驱控，成为他的部下了。可这只垂着鲜红穗子的黑木笛子，还有掌控着它的黑衣青年，早已成为了他们的噩梦。四下都有人惊呼出声：“鬼笛陈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