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开始前三个时辰,星冥在府邸书房里擦他那柄从不出鞘的剑。
“少爷,表小姐催了第三遍了。”管家在门外咳嗽。
“让她等。”星冥把剑放回盒里,“姑娘家出门要那么急做什么,又不是去投胎。”
“她说您再磨蹭她就自己坐飞梭走。”
星冥把剑盒一盖,拉开门,大步流星往外走:“反了她了。”
话是这么说,但前往的路上脸上是笑盈盈的。
目莲站在前厅的穿衣镜前,发间的银簪歪了不说,裙摆系带也松松垮垮。看见星冥出来,她立刻转身,裙摆旋开一圈浅金色的弧:“星冥!你看我这簪子是不是——”
“歪了。”星冥走过去,随手替她扶正簪子,“腰带系紧,松得能塞进一颗西瓜。”
“哪有那么夸张。”目莲低头去够腰间的系带,指尖打了三个结都没系上。
星冥叹了口气,蹲下来替她系。他手指灵活地翻了个双结,用力一抽,目莲“哎”了一声差点往后仰。
“好了。”他站起身,弹了她额头一下,“走。”
私人飞梭上,目莲趴在窗户上看底下掠过的城市灯火,忽然回头:“星冥,你那个云霄学长,他在宴会上吗?”
星冥给目莲剥糖果的手顿了一瞬。
“怎么想起来问他?”
“随便问问。”目莲转回去看窗外,声音轻飘飘的,“你上次说他最近回帝都了。”
“他是回来了。”星冥靠在座椅上,斜眼瞥她,“你什么时候对他这么上心了?”
“谁上心了。”目莲的耳朵尖泛起一层薄红,“就是……好奇。你总说他大学时候怎么怎么厉害,怎么怎么靠谱,我见都没见过。”
“你见他要干嘛?”
“不干嘛。”目莲把脸贴在舷窗上,玻璃映出她弯起的嘴角,“就看看,能让你夸了二十年的人长什么样。”
星冥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了两秒。
“目莲。”
“嗯?”
“你最近是不是老盯着通讯器傻笑?”
目莲的肩膀僵了一下。
“没有啊。”她的声音稳得很,“我那是……看小说。”
“什么小说能让你半夜笑出声?”
“你管我。”目莲回头瞪他,耳朵尖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耳垂,“星冥你烦不烦,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看个小说还要跟你汇报?”
星冥举起双手投降。
心里却沉了一下。
他想起上个月在目莲房间里瞥见的那本书——《星际植物图鉴》,扉页上有一行手写的批注:“白茶花,花语:纯真与期待。花期三月至五月,适合种在向阳处。”
那字迹他太认得。
“……删掉。”
“就不。”
星冥把巧克力塞进嘴里,咬得嘎嘣响很多年前的事现在想起来还是让他牙根发痒——
云霄那家伙明明是研究系的学生为什么样样都比他还强。
那时候云霄就坐在他隔壁铺,半夜敲他床板说“星冥,我睡不着,你再跟给我讲讲表妹的故事”。
他当时应该把枕头砸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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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的水晶灯亮得晃眼。星冥把目莲按在甜品台旁边,塞给她一碟樱桃蛋糕:“就在这儿吃,别乱跑,我去跟几个老熟人打个招呼。”
“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上次把人家伯爵夫人裙摆踩掉的事忘了?”
目莲耳朵红了,埋头吃蛋糕不再吭声。
“星冥!”目莲转身时发梢扫过他下巴,“你总说带我来见世面,结果自己躲在这里偷吃。”
他弹她额头:“没大没小,叫表哥。”
一转身的功夫
星冥端着酒杯在人群里转了一圈,跟几个同僚打了招呼,又听了一耳朵谁家又出了什么荒唐事。等他端着酒杯走到露台栏杆边上,回头去找目莲的身影时,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甜品台,正踮着脚去够侍者托盘里最后一块樱桃蛋糕。
——目莲裙摆意外脱落了三颗珍珠,回头看了一眼,目莲裙摆边三颗珍珠正骨碌碌滚开,其中一颗朝某个方向滑去,停在一双黑色军靴旁边。
他捡起珍珠,没有看侍者,没有看星冥。他越过所有人群,准确无误地,看向甜品台边那个正埋头吃蛋糕、丝毫没察觉裙摆缺了三颗珠子的小姑娘。
星冥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大步走回去,插在云霄和目莲之间一本正经笑呵呵的说:“云大少,好久不见。”
“星冥。”云霄的目光终于移到他脸上。那双眼睛深得像不见底的海,可嘴角还挂着笑,“这位是?”
“我表妹。过来开开眼界,该走了。”星冥拽住目莲手腕,“走走走,回府了明天还要——”
“星冥。”
星冥后颈汗毛全竖起来了。他转头挂上那副吊儿郎当的壳:“干嘛?”
云霄没理他。他向旁边让了半步,视线放轻放柔,落在目莲脸上:“妹妹的珍珠掉了。”他把掌心摊开,那颗珍珠躺在他无名指旁边。
目莲抬头看他,嘴里还叼着半块蛋糕。腮帮子鼓着,眼睛瞪得溜圆。
星冥看见云霄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
那种眼神他见过。大学时云霄跟他形容“以后要娶的人”,说的是“只要她笑,我就一定会在她身边”
目莲把蛋糕咽下去,伸手去接珍珠:“谢谢云先生……”
云霄退后半步,微微颔首微笑,道“不谢,妹妹。”
星冥站在旁边,觉得自己像一尊多余的雕像。
“你们,”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认识?”
目莲的耳朵瞬间红透了。
云霄收回手,他看了星冥一眼,嘴角弯了弯:“略有耳闻……”
完了,好像他才是中间人……
星冥当晚就把目莲塞进了回程的飞梭。
“回家再说。”星冥拽住目莲的手腕,力道不自觉加重了半分。
可第二天早餐桌上,目莲捧着一束带着晨露的白茶花推开门,花茎上系着铂金丝编成的蝴蝶结。
“他什么时候送的?!”星冥差点把咖啡呛进鼻腔。
“天没亮。”目莲把花插进清水瓶,转身去够吐司时,后颈露出一小片淡粉的痕迹——是亲吻才会留下的淤印。
星冥捏碎了咖啡杯。
完了。
星冥闭上眼,把剩下的巧克力全塞进嘴里。甜的,可他觉得满嘴发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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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真的?”
第二天,星冥把云霄堵在研究所走廊尽头,领口攥在手里,指节捏得发白。
云霄任他揪着,后背抵在仪器操作台边缘,神色平静得像在等一个早就料到的答案:“认真的。”
“她活不过五百岁!你他妈S级,两千年的命,你就——你让她以后怎么办?你让她——”星冥的声音卡在喉咙里,顿了一下,“你云家什么家风你不知道?你要是哪天……”
他说不下去了。
云霄看着他,忽然伸手拍了拍他肩膀。那只手很轻,却让星冥的指节松了半分。
“我知道。”云霄的声音很低,“所以我不会让她死。”
“什么?”
“血统进化项目。”云霄从他手里挣脱出来,转身调出操作台上的一排数据,“D级到S级,理论上可行。我做了三年了,框架已经搭完,差临床验证。”
星冥盯着那排跳动的数据流,沉默了很久。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做的?”
“认识她第二天。”
星冥喉结滚了滚。他想骂人,想说你疯了,想说成功率和零没区别,可云霄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眼下有一片很长时间没睡好的青色。
“……成功率多少?”
“现阶段三成。”
“三成你也敢——云霄你是不是——”
“星冥。”云霄转过头。那双深海里浮出光来,很淡,但亮得让人移不开眼,“如果是你表妹,你试不试?”
星冥没说话。
这是他从小到大疼爱的表妹,一手带大,跟自己生的有什么区别,如果有这种希望……
他想起目莲今早把煎蛋煎糊了还非说是“焦糖风味”,想起她给他煮咖啡永远记得三块方糖,想起她蹲在花园里种白茶花,满手泥巴抬头冲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你要敢让她难过,”他退后半步,手从云霄领口松开,“我不会放过你。”
云霄低头整了整衣领,嘴角弯了弯:“你打不过我。”
“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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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霄婚礼前夜,星冥翻窗进了目莲的房间。
她从穿衣镜前转身,看见他从窗台跳下来吓得差点把首饰戳进头皮:“星冥!这是三楼!”
“我爬过的楼比你走过的路还多。”星冥从怀里掏出个盒子扔给她,“拿着。”
目莲打开。里面是两颗打磨成星星形状的深蓝色宝石耳坠。
“去年矿星出差捡的碎料。”他别开脸,“不值钱,戴着玩吧。”
目莲扑上来抱住他。茉莉花香撞了满怀,她脑袋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谢谢表哥……”
他僵了一瞬,抬手拍她后脑勺,一下,两下,像小时候她摔破膝盖时那样。
“听好。”他把她从怀里拽出来,双手按着她肩膀,难得没有嬉皮笑脸,“云霄要是哪天对你不好,或者你哪天不想过了,表哥的枪就在腰上。”
“目莲。”他难得没嬉笑,“云霄他……云家的男人都这样,认定了就是一辈子。你要是哪天不想——”
她踮脚捂住他的嘴,掌心带着绣花时被针扎出的细小茧子,凑到他耳边轻声说:“可我想跟他一辈子呀。”
“他对我很好。”她的声音轻但稳,“表哥,你会祝我幸福的吧。”
星冥的喉结滚了滚。
他松开她肩膀,转身翻出窗台之前顿了一步,没回头:“明天别哭花了妆,丑。”
窗户在他身后合上的瞬间,他听见屋里传来一声很小很小的笑,带着鼻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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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莲怀孕的消息,是云霄自己告诉星冥的。
那天星冥正在校场训新兵,云霄穿着一身便服走进来,袖口卷到小臂,脸色苍白得吓人。
“怎么了你?”星冥让副官带走新兵,“项目出问题了?”
云霄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目莲怀孕了。”
星冥手里的指挥棒掉在地上。
“你他妈——”他揪住云霄衣领,“你们不是一直在避——”
“避了。”云霄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但D级和S级的血统屏障存在突破可能,概率低于万分之一。”
“低于万分之一也能——”
“她想留。”云霄把他手从衣领上掰开,动作很轻,但星冥的指节还是被迫松了。云霄抬眼看过来,那双深海一样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近乎恳求的神色,“星冥,她要留。”
星冥后退两步,后背撞上校场的围栏。铁栏杆震得嗡嗡响。
“她知不知道跨级生育对她——”他猛地顿住,盯着云霄,“你告诉她了?”
“告诉了。”
“她怎么说?”
“她说,如果她没能熬过生产,不许我殉情。她已经找过你,嘱托一旦出事,务必把我和她分开安葬,保全腹中孩子。”
星冥想起目莲上周突然来府上找他,给他煮了壶咖啡,三块方糖,然后东拉西扯聊了一个时辰的话,临走时抱了他一下,说“表哥你以后少喝点酒”。
他那时候应该察觉的。
“你答应了?”他问。
云霄睁开眼。那双眼睛里空了很大一片,只剩最底下有一丝极细极细的光,像深海底层不肯熄灭的磷火。
“没答应。”他说,“但我骗她说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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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莲走的那天,星冥在校场。
他站在靶场正中央,副官跑进来的时候,他刚射完一匣子能量弹,靶心被打穿了一个焦黑的洞。
“大人——云府那边——”
星冥把枪搁下。
“什么时候?”
“半刻钟前。云华少主出生了,但目莲夫人她……”
星冥走出靶场。外面阳光很好,照在校场的沙地上白晃晃一片。他站在太阳底下站了很久,站到副官以为他中暑了要过来扶他,他才动了一下。
他从腰侧摸出那柄从不拔出的剑,拇指摩过剑鞘上的一道划痕——那是目莲七岁那年拿石头刻的,歪歪扭扭写了个“星”字,旁边画了朵四瓣的花。
他笑了一声。很难听。
然后把剑挂回去,转身往云府走。步子很大,很稳,路上遇到同僚打招呼他还点了头,嘴里甚至哼了半句小调。
只是哼到第三个音就走调了。
苦涩的情绪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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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家背负一道如同魔咒般的宿命。云家男女对待爱情极致忠贞,若是妻子离世,无论病逝、意外,云家的男子大多会选择殉情追随而去;若是男子先行殒命,女子也常会随之赴死。
因而云家挑选历代家主伴侣之时,格外看重对方的血统资质、预估寿命与身体健康。即便是早已定下娃娃亲、门当户对的优秀家族后辈,也依旧会发生族人不顾一切相爱,走向极端结局的悲剧。
为尽量规避这份宿命悲剧,家族会在族中男子成年之后,将精子封存进家族宝库留存后代,但并非每一代都会执行这套方案。
所有人早就在恐惧这一天到来。目莲离世之后,云霄性情彻底大变。出乎不少人的预料,他没有立刻追随爱人赴死,一心独自抚养襁褓之中的云华。
他将云华抚养至六十岁,走完成人礼毕业典礼。仪式结束,云霄就此人间蒸发。
众人最后在目莲的墓碑之前找到了他的遗体。云家族人按照礼数,将二人合葬。
尚且年幼的云华,作为云家少家主,交由星冥接手抚养,云家内部对此没有异议。云霄离世之前,早已为云华铺好往后人生的道路。
星冥对外一副散漫八卦的模样,身为帝都布防首领,手上实权与手段一样不少,职位之便让他能够听闻各大世家的私密秘闻,打探八卦算是他私下一大爱好。
毕业典礼这天,星冥坐在贵宾席最后一排。
云华穿着黑色学士服走过他面前时,忽然停下来侧了侧头:“舅舅。”
星冥嘴里的草莓糖粘在上颚。他含含糊糊地:“叫表哥。”
“表哥……”云华嘴角弯了弯。
云华继承了他父亲的眼睛和母亲的眉眼,笑起来的时候眼底有一片很淡的温柔,“父亲留给我的笔记里,夹着你的体检报告。你给他做了十年血统进化项目的人体实验,四十七次。”
星冥正把糖咽下去听到这喉咙里梗了一下。
“那家伙连这个都告诉你?”
“他说我需要知道。”
“别煽情了,有人叫你了,快去。”
星冥看着他的背影融进走廊尽头的阴影里,直到完全看不见了,才把视线收回来。
从怀里摸出那盒酒心巧克力,剥了一颗塞进嘴里。甜的。他嚼了两下,忽然想起云霄最后一次见他时说的话。
“星冥,”云霄当时靠在研究所的操作台边上,“云华交给你了。别让他像我。”
星冥问他:“那像谁?”
云霄想了想,很轻地笑了一下:“像阿莲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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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华一百岁那年,有一回和星冥在府里下棋。
棋到中盘,星冥忽然抬头盯着他看了半天,看得云华落子的手顿在半空:“怎么了?”
“你刚才低头算棋那一下,”星冥眯起眼,“跟你妈一模一样。”
云华把棋子落下:“你跟我妈下过棋?”
“下过。”星冥拈起一颗黑子,“你妈七岁就会悔棋了。每次快输了就说‘星冥!我渴了你去倒水’,等我回来棋盘全换了个样。”
云华嘴角弯了弯:“那你还跟她下?”
“不下怎么办。”星冥把黑子拍在棋盘上,“她就那么一个爱好,我不陪她玩谁陪。”
云华低头看棋盘,忽然轻声说:“舅舅。”
“叫表哥。”
“你很想她吧。”
星冥拈棋子的手停了片刻。窗外有风卷过花园里的白茶花丛,花瓣飘进来落在棋盘边沿,盖住了两颗棋子。
“下你的棋。”他说,“这局你输定了。”
“你还没落子。”
“我落了。”星冥把另一颗黑子拍在棋盘对角,“这叫釜底抽薪。你妈教的。”
云华抬头看他。星冥的表情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嘴里甚至还在哼歌,只是左边眉毛一抽一抽的,像某种控制不住的小毛病。
他没拆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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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斗嘴的时候,星冥偶尔会搬出长辈身份:“我可是你亲舅舅!”
云华头也不抬地翻资料:“不是表哥吗?”
“表哥也是舅舅!”
“嗯,舅舅。”云华淡淡瞥他一眼,然后继续翻页。
星冥就拍桌子:“你妈在的时候从来不这样顶嘴!”
“我妈在的时候你跟她比赛输了就耍赖。”云华翻过一页,“她给我留的信里写了。”
星冥:“…………”
他决定把那盒草莓糖全吃光,一颗都不给云华留。
云华这一生,从来没有亲眼见过母亲。
目莲倒在生产那一日,连他的眉眼都来不及看上一眼。
可目莲早早就为他留下了许许多多。一封封手写的信,存满芯片的家庭录像,从襁褓孩童,到少年、再到成年,每一个年岁的生日礼物,全都早早备好收在云家宝库。
信里会写琐碎的小事:花园新开的白茶花,煮咖啡放三块方糖的诀窍,告诫他不要学星冥下棋耍赖;录像里,少女眉眼明媚,对着镜头轻声同尚且未曾出世的孩子说话。一件件礼物,细致妥帖,顺着他每一个成长阶段挑选妥当。
云华没有怀抱里的母爱,可那些文字、光影、一件件带着心意的物件,时时刻刻都在告诉他——你有妈妈,你被人深深爱过。
他读过无数遍母亲的信,看过一遍又一遍留存的影像。知晓父母之间那一场裹挟着云家宿命的轰轰烈烈,也读懂字缝之间藏着的温柔牵挂。
这份来自素未谋面的母亲的爱意,是漫长岁月里,独属于云华最安稳的底气。
星冥偶尔撞见云华独自翻看目莲留下的旧影像,屋内只余下芯片播放器淡淡的微光。他没有上前打扰,就倚在门框边上安安静静站一会儿,再悄无声息走开。
有些思念不必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