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贴身侍女

问天的寒气还残留在掌心，冷修抱着剑站在原地，几次推辞未果，终究没有把这柄剑还给云华。她心里明白，自己眼下寄人篱下，再推来推去只会显得矫情。指尖轻轻摩挲着素色剑鞘，冷修抬起头，语气清晰：“剑我先代为保管。若是日后遇上真正该拥有它的故人，我自会归还。今日这份人情，我记着。”

云华嘴角微微勾起，不再争辩。

冷修确实很喜欢这把剑，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

午后的云雾公馆安静而温馨，暖融融的日光透过巨大的落地舷窗，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吉恩静静站在一旁。刚才那种记忆被封存的滞涩感稍稍散去，但心底的疑虑依旧存在。他不动声色地收敛好情绪，垂手立在一旁等候吩咐。

云华正处在休假时期，距离返回联邦履职还有数日空闲。这几日，他花了不少时间陪冷修熟悉星际时代的常识。联邦的势力划分、热武器的威力、精神力等级的基础概念，以及普通民众的生活习惯，一点一点讲给她听。冷修理解得很快，但许多星际科技产物仍让她感到陌生。

冷修怀抱问天，指尖一遍遍拂过冰凉的剑鞘，思索片刻后抬眼看向身旁的云华：“云华，你帮我落脚，这份人情我不能视为理所当然。我想报答你。”

云华闻声转头看她，眉眼舒展，心底涌起一股难以压抑的喜悦。听见阿修主动想留下来做事，甚至提出要保护他，他的内心早已波澜起伏。但他表面依旧维持着一贯的温润平和，声音轻缓温柔：“阿修想做什么？”

冷修目光坚定，语气毫不犹豫：“我有御敌自保的本事，可以留下来护你的安全。”

云华心里又是一动，那份藏起的欢喜被他死死敛住，只浅浅勾了勾唇角，缓缓开口：“公馆之内并不缺少防卫。吉恩身为我的副官，麾下有一整支近卫队伍，外围警戒、热武器布防、远程预警全部安排妥当。明面上的威胁很难靠近半步。”

冷修轻轻摇头，并不退却。经过这几天的科普，她清楚这是个热武器主导的星际时代，枪炮、能量枪械才是主流。可越是了解，她越清楚其中存在漏洞。

“护卫队防备的，都是摆上台面的危险。”冷修说道，“热武器依赖距离与瞄准，可若是敌人潜伏近身，兵器来不及启动，枪炮便失去作用。这种贴身一瞬的危机，制式护卫很难面面俱到。”

云华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她身上，心底那份隐秘的高兴依然在悄悄翻涌。“你也知道，我主修的治愈系，从来没有钻研过近身搏杀。

联邦模拟排位赛我都常年排在末尾，外界都认定我没有自保能力。”

顿了顿，他眉眼柔和，轻声问道：“阿修是想做我的贴身护卫？”

“是。”冷修点头，坦荡利落，“我可以胜任。”

云华笑意温柔，眼底藏着不动声色的试探与笃定，语调依旧平稳：“空口无凭，我信你没用。护卫一职关乎性命安危，总得让我亲眼见见你的本事。”

冷修眉峰微挑：“你要试探我？”

“嗯。”云华轻轻颔首，示意身边的人看看她的手段。他抬眼看向廊下的吉恩，“吉恩。”

“属下在。”吉恩跨步上前，身姿挺拔笔直。

“你与阿修切磋几招，点到为止即可，不必刻意留手，拿出你的真实水准。”云华吩咐道。

吉恩闻言瞥了一眼冷修。眼前女子身形纤细单薄，看上去没有多少力量感。在这个依靠机甲、热武器与精神力作战的时代，单凭肉身搏杀本就少见。他恭敬应下：“遵命，大人。”

庭院的空场开阔平整，冷修将问天搁置在廊边，没有取用任何能量兵器，只以双手应对。

“请。”

话音刚落，吉恩率先发动攻势，使出联邦近卫标准的实战技，动作干脆迅猛，起初还留了几分余地。但真正交手不过两三招，吉恩便察觉到不对劲。冷修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每一次挥臂、锁扣、突进都轻松拆解。她不依靠精神力加持，也没有穿戴强化装备，纯粹靠肉身硬抗。

吉恩心底一凛，全力进攻。无论他如何变换招式，始终碰不到冷修一片衣角。对方的搏斗路子古朴简练，招招直取破绽，明明看似柔弱，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几番缠斗后，冷修抓住一个瞬间的空隙，侧身避开吉恩的攻势，手腕翻转扣住他的关节，微微向下一压。吉恩浑身力道瞬间被锁死，再也无法向前半步。

胜负已分。

冷修随即松开手，向后退开。吉恩踉跄半步稳住身形，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震惊。他身为联邦精心培养出来的副官，从未见过仅凭肉身就能将他压制到这种程度的人。

二人走回廊下，吉恩压下心绪，对着云华躬身复命：“大人，属下输了。冷修小姐的近身实力，远远超出属下预料。”

云华静静地看完整场切磋，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面上依旧温和，望向冷修：“阿修的本事，我看见了。”

冷修抬眼看向他：“那这份贴身护卫的差事，我能接下？”

“自然可以。”云华缓缓点头，语气温柔，“往后对外，你的身份是我的贴身侍女，不容易引人戒备。对内，便专司我的近身防护。”

冷修略一思索，觉得分工合理，点头应道：“我明白了。”

云华望着她，只是简简单单一句提点：“在外行事不用多虑，我也会护着你。”

冷修心中已然明白许多道理：“我记下了。”

吉恩默默伫立一旁，至此才醒悟过来。大人嘴上说着自身战力薄弱，需要贴身护卫，实则是借由这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把眼前的实力深不可测之人留在身旁。

“吉恩。”云华转头看他，“户籍相关的手续按朔临星原住民的流程去办，所有材料做得完整无破绽。另外，收拾一间靠主卧室的偏室，离得近，方便阿修值守。”

什么方便值守，不过是想让她离得很近。

“明白，属下立刻去安排。”吉恩躬身领命，转身退了出去。

云华垂着眼看向冷修，眼底盛满旁人看不见的柔软。

等待的日子里，冷修大部分时间都守在他的身侧。处理公务时，她安静立在一旁，受益匪浅。

不过云华没有说，这里其实很安全，几乎没有外来人闯入的可能，有任何动静吉恩第一时间就会收到消息。不过云华并不打算把这个消息告诉冷修。

她能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就是最好的安排。

云华偶尔会抬眼看不远处的冷修。看着她静静地站在光影中，心底的巨大空洞便安稳地被填满。很多时候，手里还有待处理的公文，视线却不由自主落在冷修身上。

以前记忆中关于旧人的片段虽残缺破碎，身体和本能都记得，但从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恢复所有记忆后，他怎么舍得让眼前人离开他的视线。

他甚至隐隐感觉到自己有点不受理智控制。

冷修偶尔也会捕捉到云华投来的目光。每次对上，对方总会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低头继续翻阅文件，仿佛方才只是无意一瞥。

他的演技还是可以的。

当晚，星冥打来跨星视频。

“好久不见，甚是想念，云华有没有想我。”

对面的星冥半敞着家居服，头发还是半干的状态，看着比云华大一点，依然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好不容易忙完，想起来自己这个外甥不在家，孤零零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晚上好，舅舅。”云华道。

“你说你这好不容易休假还跑那么远，家里冷清清的，都没人陪我这个孤寡老人，没有你在的日子真是太难熬了。”星冥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

给星冥准备好夜宵的何叔端到书房门口；在站岗的卫队听到这些话，也都见怪不怪。

“少爷，吃食备好了，现在进来吗？”管家何叔敲了敲半掩的门。

“来，端进来，爷都快饿晕了。”

何叔进来，也对着投影在墙上视频通话的云华打了招呼。

“云少爷晚上好。”何叔一脸和蔼地点头。云华也微笑回应。

“何叔，这几天的夜宵怎么这么少？”没几秒工夫，星冥就大快朵颐吃完，并且不满意分量。

“舅舅，最近你的身体各项检查都没有达标。为了你的身体健康，我已经跟何叔交代过，晚上少吃点，容易积食。”

“虽然换成容易消化的食物，但你这个吃饭的速度，我只要不在，你就一直改不了。”

云华很无奈。这么些年，只要他离开一段时间，星冥的身体就会有点问题，虽然都是小毛病，但积少成多就会有点麻烦。

“我很忙的，吃饭时间能省就省。”星冥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并挥了挥手示意何叔下去。

“说正事。”星冥端正身体，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听说前两天有个没有任何身份背景的女人凭空出现在你身边。朔临星那边的警卫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大的安全隐患竟然也会犯！”

星冥今早忙完收到这个消息，头皮瞬间发麻，冒了一身冷汗。朔临星是受联邦星际安全屏障保护的，没有报备的舰队飞行器几乎是没法靠近。如果云华出现任何意外，他不敢想……

云华是联邦唯一一个拥有购买小行星资格的人物，这是他百年前做出巨大贡献换来的特权。

云华作为克里斯特联邦星际唯一的S级治愈系异能者，几乎没人敢把主意打到他身上。除了一些文官亲信，其他警卫队都是朝玉殿下亲自特训挑选的最强战力。

——还是他的至亲。

“我会处理好的。”云华低下眼眸，他知道星冥在想什么。虽然他本人也很强，但这是机密，不会让他随意使用精神异能。哪怕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其他星际的人也不敢对他怎么样。

——而且，阿修不是旁人。

是他模糊记忆里重要的人，是他出现后就清晰的心上人。

“星冥，我正在追求她。”云华想了想，还是跟星冥说一声，不然到时候冷修跟他一起回帝都，还要被星冥调查有的没的。

“噗！”正在气头上喝酒的星冥一口喷了出来，还被呛得咳了几声。

“咳咳咳！我刚才没听见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夭寿了，他耳朵一定是出问题了，还没到老年期就没啥用了。

“我并没有在开玩笑。”云华表情认真地盯着屏幕中的人。星冥也反应过来，云华没有在开玩笑。

“云华，她来历不明，我知道你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但……”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这么冲动！”

“她是为我而来。”

“……”星冥现在严重怀疑云华肯定是被蛊惑了。

不行，他要亲自走一趟朔临星。什么妖魔鬼怪也敢对云华下手！

但很显然，云华也知道他这个想法，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看来不把他们记忆里那些模糊的片段说清，星冥是不会信他说的每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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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华说完那段一直困扰星冥的记忆后，星冥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太阳穴突然刺痛了一下，耳鸣声嗡嗡作响。缓了几秒工夫，星冥眼神变了，看向云华。

“这些年你受苦了。”他是打心眼里心疼云华。

“舅舅，在阿修还没有记得我之前，还请你不要透露任何信息让她察觉。”

“行，你开心就好。”通天之人变成女的了也行吧，总比当年云华喜欢男的他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