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医官啊……”
冷修低声念出这三个字,脑子里不由得想起九重天的规矩。天界之内,掌管医治丹药的角色谁都不愿轻易得罪,神明亦会负伤受难,谁都有需要仰仗对方的时候。
零碎的回忆一闪而过,他还能模糊记起当年被凤凰真火灼伤,灼痛钻骨,也只能靠着太上老君的仙丹,才勉强压住那份苦楚。思绪收回,冷修抬眼看向对面的云华。
“阿修以后就跟着我吧,也好有个照应。”
云华说得十分干脆,直接提出让冷修留在府邸居住,完全没有纠结对方会不会是奸细这回事。
冷修心头微动,坐直身体,语气诚恳:“云华你放心,这份收留,我日后一定会报答。”
云华笑了笑,下意识抬手想去揉一揉冷修的头发,指尖快要碰到的时候,才察觉这个举动过于越界,又不动声色把手臂收了回去。
空气静了片刻,一丝暧昧悄无声息漫开。
冷修没有忽略这个细节,心里积压的顾虑终于摆上台面。他见过太多居心回测,就算这两天刻意收敛锋芒,装作一副懵懂模样试探云华,也不会真的毫无防备。
“只是,你就一点不好奇我的来历?”冷修直视着他,“不问我来自何处,过去是什么身份,就敢收留我。你就没想过,我或许是来刺杀你的?”
一旁待命的吉恩浑身一紧,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云华只是朝他递了一个眼神,示意吉恩先出去。吉恩颔首,安静退出门外,房门合上,餐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云华坐姿依旧端正,脸上没有恼怒,也没有盘问的意思,就静静等着冷修继续往下说。
冷修反倒心里打鼓。
预想中的质疑、追问全都没有出现,这般不动声色,反倒让他隐隐不安,难不成是想等着自己主动全部交代?他身子极轻地僵了一下。
云华捕捉到他细微的不自在,才缓缓开口。
“我们相遇本就是一场偶然,初见便觉得投缘。吉恩已经查过你的踪迹,联邦数据库里,没有你的任何备案记录。”云华语气平稳,“把一个身份不明的人放任在外,风险无从估量,倒不如留在眼皮底下,至少能够看清。”
他目光落在冷修身上:“相处下来,我感受得到你并无恶意。如果你愿意,终有一天会告诉我你的过往。我也会尽力帮你,寻找回去的路。”
一声声“阿修”叫得自然熟稔,冷修一时语塞。
云华的眼神很干净,没有打量女性的那种炽热,可里面藏着一层很深的东西,看不透摸不准。
客观来说云华几乎挑不出缺点,温柔,实力强大,地位显赫,长相也足够惹眼。可就是这份完美,让冷修始终没法彻底放下戒心。
他在这个世界属于彻头彻尾的黑户,一旦被官方盯上,会惹出一堆麻烦,眼下确实没有别的落脚之处。权衡一番,暂且留下是最现实的选择。
“但我不能在这里白吃白住。”冷修抬眼,“府上有没有我可以做的活?”
门外的吉恩虽然不在屋内,却也隐约听见这句话,心里了然,来历空白的外人,最合适的,本就是留在近处。
“那要看阿修会什么。”云华没有直接安排,把问题丢回给他,心中早有打算,只是要等冷修自己开口。
会做什么?
冷修陷入苦恼。一身力量在这个世界全然使不出来,如今又是女子躯体,文书、政务、精细活计他全都不擅长。他低头思索,没看见云华唇角一闪而过的笑意,等他抬眼望去,对方又恢复那副温和淡然的模样。
这片空间感受不到半分灵力,这点也一直让冷修介怀,他游历过无数异世,从未遇见过这样的情况。
沉默几秒,冷修开口:“有剑吗。”
“有。”
云华答复得飞快,没有多问缘由,扬声向外吩咐:“吉恩,去库房,把问天取过来。”
门外传来吉恩的应答:“是。”
库房这边,吉恩依令走向藏品架,走到那块盖着白布的陈列架前,一阵模糊的失重感掠过脑海。他才猛然记起,问天是大人明令禁止旁人触碰的佩剑。可在此之前,他几乎快要遗忘这柄剑的存在。
作为云华最信任的近卫,他的感知远超常人,隐约察觉到自己有一段记忆被封存掩埋。疑问盘旋在心,却没有答案,他压下纷乱心绪,掀开白布,捧剑返回餐厅。
冷修望见那柄剑,心头猛地一跳。
“问天……”
名字入耳,一股强烈的既视感席卷上来,脑袋微微发沉。分明是第一次听闻,却仿佛早已熟识,破碎模糊的碎片在脑海边缘一晃而过,抓不住实感。
“是一位故人托付于我保管的剑。”云华淡淡说道,“嘱托是,遇见有缘人,便可相赠。”
吉恩将长剑递到冷修手中。
寒白玉剑鞘,镌刻浅淡银纹,手柄缠绕白丝,垂着素色流苏。拔剑出鞘,剑身莹白泛着冷光,剑锋凛冽。
冷修握住剑柄的瞬间,浑然天成的契合感从掌心蔓延开来。
“好剑。”
他忍不住低叹,手腕轻转,就在屋内小范围挥试几下。重量、重心、手感全部恰到好处,拿在手里无比顺手,心底生出真切的喜爱。欢喜过后,又记起这是故人遗物,他慢慢收剑归鞘,指尖摩挲冰凉的玉鞘。
“太过贵重,我不能收下。”冷修抱着剑,神色郑重。
云华看着他,态度没有半分退让,那股藏在温和底下近乎偏执的占有,悄无声息露了一点苗头,像影子一样缠上来,不肯松开。
“剑认人。”云华往前微微倾身,目光牢牢锁在冷修脸上,语气听似平缓,内里却带着不容推脱的韧劲,“它选择了你,就该归你。”
他不给他回避的空隙,步步贴紧,温柔外壳之下,是势在必得的争抢,要把人就这样牢牢扣在自己身边。
冷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怀里抱着沉甸甸的问天,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绝。
吉恩站在一旁,安静旁观,封存记忆带来的钝感还萦绕心底,他望着冷修,又望向自家大人,清楚看见大人眼底那层平日里掩藏极好的执念。
日光穿过落地窗落进来,洒在白玉剑鞘上,泛出一层清冷的微光。冷修能感觉到,从答应暂住开始,自己好像已经一步步,踏入了云华布下的局。2
怎么也太会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