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秋。
长风吹过,卧在墙角的一棵枯草微微颤动,挣扎许久后最脆弱的位置被轻易折断,贴着地面随风翻滚。
我捧着一杯热茶,坐在长廊下的轮椅上看那棵借了木瓜的海棠树。
此时正逢皇帝下朝,他不同于往日身着白衣的清雅花仙模样,从头到脚一身明黄,胸前绣着龙纹,袖口是祥瑞彩云,天之骄子的气运被他体现的淋漓尽致
他身后跟着的是一群垂眉顿首的大臣,为首的那人,是张乘。
似是张乘那个心直口快的憨货又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皇帝的眉头几乎要扭成一股麻花。
我遥遥听见张乘道:“陛下与连宋的事民间传的沸沸扬扬,事态严重,有损陛下清誉,望陛下尽快解决。”
皇帝不耐烦的回头瞥了张乘一眼:“朕真是服了你了,同一件事反反复复说了几年,从前朝追到后宫还不放过朕,你是不是真当朕怜惜美男,舍不得杀你?”
张乘就地跪下:“臣不敢。陛下可知坊间新兴起了一家妓馆名唤芳华?”
皇帝居高临下的瞧他:“那又如何?”
张乘道:“只是多了一家妓馆,本该无伤大雅,可馆子里的妓子皆是还未到弱冠之年的少年男子,便有伤风化了。”
皇帝笑笑:“你要朕怎么办?恼羞成怒的差人把芳华砸了?”
张乘不急不慌道:“臣不是这个意思,臣的意思是,问题出自陛下,陛下亲自解决或许才有效果。”
皇帝扶着额头:“给朕滚。”
张乘走后皇帝站在原地缓了许久,才走向廊下看热闹的我。
路过海棠树下,他顺手摘下一只木瓜,走近时递给我:“今年的木瓜,很香。”
随后,他命身后的随从取来琴,在海棠树下的石桌旁坐下。
一曲长相思行云流水。
我望着树下白玉般的人儿,此情此景,总该算的上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我突然道:“我想听司马相如写给卓文君的凤求凰。”
话已至此,皇帝那样心思缜密细腻的人,理当立刻就明白我的意思了。
卓文君因为一曲凤求凰而倾心司马相如,私奔后哪怕不再锦衣玉食,当垆卖酒她也愿意。
只要他说一句愿意,过往的一切,我都可以不在乎。
我心怀期许的看着皇帝,他沉默的盯着千机琴许久:“昌乙,对不起,凤求凰,我不会。”
说到底,我不是司马相如,他也不是卓文君。
他从记事起便开始追逐皇位,权利,潜伏努力将近二十年,凭什么,为了区区一个我,而放弃?
那些对我来说无关紧要的东西,对他来说或许是命。
我早就该料到结局如此,可听到他的那句“我不会”时,我心里像是堵了一块儿大石头。
沉甸甸的,卡在胸口,出不来,也下不去,压的我觉得呼吸都是痛苦的。
我不说话,他便自顾自的再次弹起那首音调沉闷,令人心堵的长相思。
我与他的皇位权利从来都不能相提并论,如果当初掐死我就能稳坐皇位,他下手时会犹豫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