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间新兴起的那家名唤芳华的妓馆,仿佛是在暗示新一场变乱的初端。
皇帝身边有个小太监,名唤雏阳,在皇帝还是太子时便常伴皇帝左右。
说起来,那年我乔迁新居,太子准备的礼物,便是差遣他送来的。
我隐约记得,那时的他眉眼温顺,气势内敛,一举一动都呵护规矩,让人挑不出毛病。
然而此时,这位已经高升为总管的中贵人,正拿着一把匕首抵着我的脖子,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咱们这位陛下啊,什么都好,堪称完美,可偏偏就有你这么个病秧子拖后腿。”
我浅浅一笑:“你莫不是对陛下有心思,此时公报私仇?”
皇帝机关算尽,在我这个柳家公子身边处处留意,柳家于太子而言是敌人,太子与柳家而言亦是。
我身边有柳苑音若,太子身边便是雏阳。
我之所以说雏阳是在公报私仇,是因为柳修权早死了,此时的雏阳显然换了新主子。
雏阳的新主子兵临城下时,雏阳用轮椅推着我上了宫墙。
宫墙外,是剑拔弩张的叛军。
宫墙内,是蓄势待发的禁军。
雏阳用匕首戳着我的脖子,对宫墙内的皇帝道:“狗皇帝,你若不反抗,乖乖禅位,我便做担保,饶他不死!”
我幽幽叹气:“害,你莫不是抓错了筹码?你以为他能为我做到什么程度?或许你现在认错,还能假模假样的看在你们过往的情面上不计较。”
雏阳不屑的瞥我一眼:“那少爷,拭目以待。”
我闭着眼,静静地等待,等着皇帝一声令下歼灭叛军。
也等着我的死期。
我与他的天下相比,永远不足轻重。
所以当听到他说“开城门”时,我震惊的说不出话。
雏阳在我耳边嗤笑:“当真是情深,教我好生羡…”
雏阳的话突然卡在喉咙里,连那份讥笑都僵在了脸上。
一只羽箭自下而上穿扬而至,擦过我的耳边,带上一阵疾风。
我身后的人应声倒下时,我耳边的那缕碎发被疾风吹到脑后。
心绪繁杂,此时的我仿佛浸在水里,窒息,无力。
后面发生了什么我记不清具体。
只记得在兵戈哀嚎声结束后,皇帝一身血登上宫墙,对我道:“昌乙,原谅我好不好?”
我怔怔的看着他:“所以,江成余,为什么?”
皇帝似是极累,瘫坐在地,头靠在我的腿上:“昌乙,我一直想,你愿意叫我一声梓俊。”
“我幼年丧母,先帝每每叫我都是太子,太子,至于其他人,与我名字谐音的字眼都要避讳,太久没人叫过我的名字了,久到我都快不记得,我有名字。”
“记忆中只有一人叫过我的名字,那时我还未做太子,在宫里活的像只蝼蚁,遇上了当年的太子哥哥。”
“他像是我人生的第一缕晨光,也只有他,愿意唤我一声梓俊。”
“后来太子哥哥死了,源自江成余的手笔。”
“簪花宴后的刺杀,是我安排的,我想,你能信我。”
“可千算万算,机关算尽,薛迟的出现却不在意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