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轮明月照窗前。
我背靠着窗盘腿而坐,对着被打的像一坨烂泥一样摊在地上的江清嘲讽道:“我以前不相信百无一用是书生的,但遇到你我便信了。”
我摇着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嗤笑。
“我以为文人都是提起笔便能创下文化盛世勇士,可你偏偏向我展示了一个懦夫的表现。”
伏在地上装死的江清动了动:“我哪里懦夫了?”
我道:“果然,你自己还觉得自己是个视死如归的勇士呢?先不说你刺杀真的成功了天下万民会怎样。”
“我们就且先说说,今日之事无论成功与否,你都会死无葬身之地,这便算的上是送死,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你不是懦夫是什么?”
江清笑了一声,然后被呛出一口血沫:“对对对,我是懦夫,可我起码还有报仇的决心,你呢?明明可以杀了他,却在关键的时候捅偏了。”
“你是像我一样连活着的勇气都没有了,要自寻死路?还是你自以为他爱你入骨,即使你捅他一刀,只要他还活着,就能保你平安?”
宋清的话一针见血。
我自己都落到这般地步了,哪还配嘲笑别人?
我是舍不得皇帝,还是对他抱有期望?
不管是不是我对皇帝的期望,皇帝第二日便亲自来狱里接我了。
这莫大的殊荣,我却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禁军将我关进大理寺监狱时,不曾捎带我的轮椅。
皇帝面色惨白,仍旧是温柔的像一汪清水。
他俯下身,将我的手搭在他的肩头。
我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被他打横抱起。
我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内心有憎恨,有抗拒,更多的是,我希望时间停在这一刻,无关伤害与欺骗,有的只是他不计前嫌,不管代价的保护我,仅此而已。
他抱着我,一步步走出牢房,走回福宁殿。
一路上跟着皇帝的随从不少,却没有人敢说话。
我坦然的被他抱着,一直到他胸前新换的白衣又渗出血,我的不自觉的动了动。
头顶传来他的声音:“怎的了,这样抱着不舒服?”
我从温柔中惊醒,道:“没有,我只是在懊恼,昨日为何会手抖。”
皇帝的脚步微微一顿,又恢复自如。
他笑笑:“我昨天找到了千机琴,等你病好了,给我弹一曲?”
我双目无神:“陛下早就知道,柳成业不会弹琴的。”
他苦涩的笑:“我不管你是谁,是你就好。你不想弹,那便我弹,你听,就好。”
他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也许是我太重了,压得他喘不过气,也许是伤口太深了,疼的他缓不过来。
我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何必如此委曲求全?”
此时已进了福宁殿,他将我放在床上,让人取来毛巾替我擦拭:“你不是我的臣,我中意你,也不是委曲求全,而是我心甘情愿。”
为我擦干净后,他道:“为你,我甘之如饴。”
我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我真的,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