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迟真的替我做好了一切,生活替我打点,死后的遗体都在替我打掩护。
赶车的小花回头掀开车帘:“小叔你怎么了?不舒服么?”
我的手挡在眼睛上,小花看我,我便顺势用手抹了一把眼泪:“没事。”
为了赶路方便,小花为我买了一只轮椅。
山高路远,她推着我,走水路。
那条河,名唤恒安河。
我没有理由说,我不愿意走这条水路,毕竟是一个小姑娘,拖着我一个累赘。
我们跟着一只商船,商船的老板极年轻,人也极好极和善。
老板善水,走南闯北多次出海,什么样的狂风巨浪都能能带着满船的人货平安抵达目的地,逢凶化吉。
人称小河神徐生。
上船前,徐生带着船员和船客做了一场隆重的祭拜仪式。
徐生说:“凡下恒安河的商人有五拜,一拜财神,二拜河神,三拜宋清,四拜安好,五拜宋恒,全都仔细拜过了才敢下河的。”
我坐在轮椅上小声道:“前四个我都理解,最后那个混子有什么好拜的?”
徐生听力一绝,我声音虽小,他却听得清楚,挑着眉头看我:“呸呸呸,小公子可不能这么说,要翻船沉江的。你有所不知,前头四个随便拜拜就能过,最后头这位爷必须得拜仔细了,不然保准翻船。”
我心道:但凡拜宋恒有一丁点儿用,我当年也不至于淹死。也罢,你的船,你做主,爱拜谁拜谁。
徐生笑笑,小声解释,生怕让路过的孤魂野鬼听到似的,他道:“这位小宋公子啊,脾气不大好,心眼儿也不太大。”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合着我就是个暴躁的小气鬼。
我自黑自己是个混子可以,但若是别人说我,我便不大服气了,替自己争辩:“宋恒生前虽风流了些,但有宋清这样风雅的人亲自教养,再次,也不至于没有这点风度。”
徐生哈哈大笑两声,问我:“小公子怎么称呼?”
我张开嘴,“昌乙”二字却卡在嘴上。
柳昌乙这个名字深受当今圣上偏爱,甚至在柳昌乙中毒凉凉后,皇帝还下旨三日不准食荤,三日不准婚庆,三日不准歌舞奏乐。
这三不准,早已让柳昌乙这个人,上至侠客学子,下到垂髫妇孺,人尽皆知。
情急中,我胡乱编了个名字:“连春。”
徐生跟着我念了一遍:“连春,接踵而至的春暖花开,真是个极好的名字。”
我对他的理解相当满意,我不过随口编了一个名字,他便能想到如此美好的含义,定是个极温柔的人。
徐生的眼光移到我身后为我推轮椅的小花身上,似是察觉到了不礼貌,又即刻移开目光。
我回头看了一眼小花,只见她低着头,脸颊红了一片,一直蔓延到耳根。
我福灵心至,微不可见的笑笑,对徐生道:“这是我的小侄女,小......”
我正欲告诉徐生小花的名字时,小花轻轻推推我的肩膀,轻唤我一声:“小叔啊!”
在场的皆是心照不宣的笑笑,末了,徐生帮着小花将我和轮椅一道抬上了船。
到了船上的阁楼里,小花安置好我,又收拾好一切之后,小声的问我:“小时候大家都叫我小叫花子,后来觉得麻烦,就直接叫我小花了,小叔读书多,能给我重新起个名儿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