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迟的遗体随着锦旗一路北上赶赴京城,小花赶着马车载着我一路南下。
去哪里呢?我不知道。
这就是薛迟替我安排的退路。
让我假死,逃脱皇帝的束缚。
我逃离了皇帝的掌控,心里却怎么都快乐不起来。
我总觉得身后空无一人,来日刮风下雨,我没有归处,没有屋檐,没有雨伞。
小花是薛迟在南疆捡的丫头,十六岁,和薛迟一样的年纪。
每看小花一眼,我都心如刀绞。
仿佛,她就是薛迟的替代。
小花扑闪着大眼睛问我:“小叔我们去哪?”
我不愿意让她叫我哥哥,因为薛迟那一声声的哥哥早就刺进了我的肉里,骨头里,如今稍微碰碰便觉得浑身刺痛。
我道:“越远越好。”
我种了毒,御医都束手无策,对我根本活不过七日之事言之凿凿。
从中毒到现在,大概有半个月之久,我非但没死,精神反而越来越好。
刚开始动弹不得,到现在我甚至可以自己坐起身。
在马车上收拾东西时,我找到了半个月前离京时皇帝老婆送我的笛子。
我用指腹摸着它的纹路,像是在欣赏一件工艺品。
笛管里突然掉出一卷黄纸。
纸上写着:
“为了祝你离开京城,薛小相公托我在你的饮食里放了一味药,柳大公子多少会吃些苦头,但并不会威胁生命。让柳公子离开京城,其中也有我自己的私心,这只笛子价值不菲,权当是我对公子的歉意。”
原来我中的毒,是薛迟下的。
我红着眼圈,拿出薛迟留给我厚厚一沓的信。
我不敢看,甚至看到信封上“哥哥亲启”四字便觉得心在隐隐抽痛。
“哥哥,这瘟疫难治的很,我带着一队大夫都没研究出解药,倒是搞出了一贴极有趣的毒药,我试药的时候差点没把我毒死。
害,你都不知道,喝完那药,那些大夫都说我活不成了,结果没过几天我就自己好了!”
“哥哥,你说我运气怎么就那么烂,我每天都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怎么还会被染上?”
“这病还怪难受,鼻子堵,头也疼,浑身无力,还总想吐,我感觉我熬不去了,但我还想把哥哥接出宫。”
“哥哥,我想到办法接你了,但可能要让哥哥先受点罪,委屈哥哥忍受一下吧。”
“哥哥,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已经坐上我准备的车子了吧?”
“哥哥,你左手边有一个暗格,打开看看嘛!”
我顺着薛迟的指示打开左手边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只小箱子,箱子里是满满一箱的金子。
还有一封信:“哥哥,这是薛迟能送你的最后一份礼物。
那年你带我回家,帮我上药,哄我睡觉,为我考上状元而雀跃的样子,好像就在昨天,可是一眨眼,四年就过去了。
我本想着,以哥哥为跳板获取更好的前途,我在黑暗里待久了,遇上哥哥这道光明,就再也受不了黑暗了。
这一辈子哪怕去死,我要好好保护哥哥。
可是薛迟没用,薛迟的这一辈子太短了。”
我捏紧纸片在马车上抽泣。
薛迟不是我的弟弟,他更像是我的兄长,一个为了保护我倾尽所有的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