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几乎没办法想象,一个十多岁的女孩子,在面对战场上血腥的残酷。
本就是帝女,又生在这繁华盛世里,举国上下最尊贵的女孩子。
即便她在明争暗斗里,不幸没有长大,也比她最后的下场要好吧。
天下人的公主,时时刻刻觉得自己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
内心强大到可以单枪匹马生擒敌军主帅,从死人堆里爬起来挥舞田家军的大旗。
有时内心脆弱的像一张薄纸片儿,因为薛迟叫我一声哥哥就大发雷霆。
不谈江山皇位,她满心里装着的,是她的柳成业。
孤傲如她,即便最后落得不得好死,也在努力保全我和柳修权。
新帝给我安排的住处是他自己住的福宁殿,他住主殿,我和薛迟住偏殿。
我想不明白,新帝为什么要把我据在宫里。
我不敢问他,只是默默猜测,因为我是柳修权的儿子,他不放心我,所以要据着着我。
新帝勤政,主殿的灯火每天都亮到深夜。
而主殿的灯火灭掉前,主殿里总会晃晃悠悠走出一道的修长的身影,悄悄摸进偏殿。
那道身影,总是穿着白衣,袖口蜿蜒着一条金线。
他每次来时我都在装睡,眯着眼一动不动。
新帝类似这样的迷惑行为颇多,他每天再忙都会抽时间来跟我下棋,喝我煮的茶,听我弹的曲儿。
送我很多木瓜做的配饰,他还亲手在我住的偏殿门口种了一棵海棠树。
我时常指着那棵海棠树对薛迟说:“这棵海棠树好像缺了点什么,它若是棵歪脖子树就好了。”
每当此时薛迟总是红着眼眶笑笑:“是啊,它要是还是那棵歪脖子海棠树就好了。”
有一段时间薛迟也很忙,从早到晚我几乎看不见他的身影。
等薛迟忙完了,我便听说朝堂上新起的薛家也末了。
这个薛家,便是薛尚书府,我仔细打听才知道,是薛迟做的。
薛迟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薛起和柳修权田幼龄生前来往的信件。
不过几张纸片,便让新帝当即下旨斩了薛起,薛家老小满门流放。
而薛迟本就背着新科状元的名头,再得了一个大义灭亲的功名,赏金万两,仍旧和我一起住在新帝的偏殿。
我对薛迟道:“若是薛家不倒,你才有个靠山。”
薛迟道:“靠山山倒,靠水水流,我唯一能依仗的,是哥哥。”
我无父无母,唯一有个弟弟便是薛迟,如今被据在新帝偏殿,没短我吃,也没短我喝,偶尔还能收到新帝带给我的小礼物,对着门外喊一声,弟弟就能奔我而来。
我没有什么人生追求,不劳而获,少做多得,混吃等死才是我的目标,日子过得极惬意。
只是有时会想起,恒安,田幼龄,江成余,柳苑,音若,甚至柳修权。
这些人都在我生命里真真切切的存在过,只是他们死的死,离开我的离开我。
回忆起重生后的这些人,这些事儿,总觉得断断续续的不完整,就好像漏掉了什么。
漏掉的那部分似乎对我极重要,但每每想起,便觉得头痛欲裂。
某日。
“砰!”砸碎重物的声音自主殿传来。
随后传来的是新帝愤然的声音:“有完没完,都追着朕到福宁殿了,若是非要说规矩,你们现在做的就合规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