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吹在额前的发丝微微晃动,背脊直挺,整个人显得格外僵硬。
若是放在平日里,我遥遥的瞧一眼他挺直的背影,心中都会莫名生出几分敬意,敬他卓然的风骨,敬他两袖清风的傲骨。
我为自己倒了一碗凉水:“我重生后的而这五年亏得你的照拂,从身边伺候的小厮,到枕边舒心的美人,你都替我安排的妥当,有劳了。”
江清这才说话:“音若,是太子的人。”
我一怔,这才想起这场变乱的始作俑者是太子。
江清接着道:“太子好计谋,以你为饵,将我们全都算进去了。”
“那年的簪花宴,先帝收下的那张锦帛不是什么绣品,是太子故意扔在我父亲脚下的京城禁军巡卫图,田幼龄被斩首后,太子又上奏让先帝把京城的五万禁军给我江家。”
“先帝即便再信任我父亲,也该要起疑心了。”
“一桩桩一件件,都在误导先帝灭我江家。”
“太子想除你柳家,也想除我江家,让我父亲做太子太傅,与我亲近,凭我对他的信任,陷害我家,又借着我对你恨意,和我一起挖坑做辅,让你柳家往火坑里跳。”
我脑中混乱,此时我的一颗心早已分成两半,一半说服我相信,我重生后最亲近的人在算计我,要恨他。
心的另一半在挣扎,太子大概不会这样对我,我该找他问个明白。
心左右撕扯中,我极难受,眼前模模糊糊,胸口里一阵阵的犯恶心。
我混了头,还在替太子解释:“他大概是有他的道理的。”
头晕脑胀,江清后面又说了些什么我早已听不清,只勉强应付着。
江清还在狱里,便有狱卒来带走了江成余,便是只靠鼻子猜,我也能猜到江成余的下场。
被活埋在先帝的灵地里,若是太子仁慈,兴许会赏他一杯毒酒。
江清背对着江成余背带走的方向,出乎意料的平静,默不出声一动不动像一尊木佛。
江成余被拉走后许久,他才起身离开。
身材高挑,背脊直挺,脚步很沉,颓然无比。
我起身将墙角的干草拢拢,理了理满身狼狈,倒头便睡。
我想,我不能清醒。
我清醒的每一刻都在想,我究竟是错在了哪一步,我自问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可我偏偏一直在遭报应。
从上辈子开始造报应。
七岁丧母,我爹望子成龙,导致我的单亲童年不幸,十二岁贪玩爬上城楼击鼓,弄聋一只耳朵,到现在重生了,也仍旧有一只耳朵听不见。
因为听力差劲儿,我几乎没有朋友,说确切些,应该没有“几乎”二字,我就是没有朋友。
在严父的棍棒下我孤独苟且到二十岁,在我父亲为恒安河竣工庆祝的宴会上大出洋相,严父终于不对我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在我以为我终于能过上逍遥公子的日子时,我坐牢了,我全家都坐牢了。
又在我以为我要离开这个不堪且美好的世界时,我获救了。
在我以为我要背负着仇恨和对过去一切的怀念活下去的时候,我被淹死了,真是想笑一声,命运弄人。
重生后,我想要朋友。
我觉得自己可以扭动乾坤。
可到头来,我什么都不是。
我还是没有朋友,我身边的靠近我都有自己的目的,我还被别人握在掌心算计,十足是一块儿大肥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