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迟将脸埋在我的怀里呜咽:“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还会出来流浪,可我看见她怀里的孩子,她招摇撞骗敲诈勒索也要养的孩子,我就是受不了......”
“明明我也是她的孩子,我也是啊......”
“可那年在街上她根本就认不出我啊,哥哥......”
我明白薛迟在难过什么,一母而生的两兄弟,同样的境地时,薛迟被抛弃了,而另一个孩子却能被保护的如此自私,薛迟自然是心头有怨,是意难平。
薛家此时来接薛迟回去,不是因为薛迟跟着我造了难,他们良心有欠,而是因为薛起跟他正妻唯一的儿子病死了。
未经他的痛,我不敢劝他。
我只能摸着薛迟的头,一遍遍不厌其烦的安抚他:“哥哥在,哥哥在。”
月光穿过牢房的小窗照在我的脸上时,薛迟已枕在我的腿上浅浅入睡,两道泪痕干在眼角。
一夜未眠,天刚亮我便轻轻摇醒薛迟,犹豫再三才开口:“待会儿薛家若是来人接你,你便跟他们走吧。”
薛迟从睡眼惺忪到惊若木鸡就在我说的那一句话间。
他从我的腿上爬起来:“哥哥你也不要我了么?”
我轻轻挪动了被薛迟压麻了的腿,对他道:“哥哥没有不要你,只是你该明白,我现在自身难保,你若跟着我......”
“我不管,哥哥在哪里,我家便在哪里,我不去什么狗屁薛家!”薛迟愤然打断我的话。
我鼻子酸酸的,红着眼眶道了句:“听话。”
薛迟捏起袖子,拭去我鬓角污垢,笑容恬淡:“无论哥哥是从前权势滔天呼风唤雨的柳公子,还是现在深陷囵圄的囚徒,哥哥都是我的世界中心,是我的人间正道,即便哥哥去死,我也愿意陪同意了着哥哥。”
那一句愿意陪我去死说的何其轻松,仿佛是他平日里跟我讲早上吃了什么。
饶是铁石心肠,也受不了这样的动人的话。
我摁着薛迟的肩膀看着他说:“你希望哥哥去死么?”
薛迟猛地摇头:“我愿意用自己的一切换哥哥的福寿安康。”
我红着眼眶道:“哥哥想拜托你一件事,你暂且委屈跟薛家人出去,然后再想办法救哥哥出去,好不好?”
薛迟低着头不说话,但我想,他大概是同意了。
果然,我是了解他的。
他被薛家人带走时,一步三回头的看我,我便笑着朝他挥挥手。
我的人品可能是差到了极致,薛迟出去后来看过我的笼统只有三人。
第一个是柳苑。
他来时,我幽幽叹了口气:“我着实是想了一夜也没想明白我究竟是哪里亏待了你,让你做出背叛我的事情。”
柳苑与先前跟在我身后的小跑腿判若两人,神情复杂:“爷不曾亏待我,是我辜负了爷。”
我点头:“这样啊,让你背叛我的人,他值得么?”
柳苑轻笑:“我与爷之前或许从来都谈不上背叛二字。”
我一愣,他接着道:“自我进柳府的第一天起,爷落得今天的下场便是我的目的。”
我嘴唇微张,却不知道我到底是想骂他没良心,还是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最后也只是苦笑了两声,问他:“看到我如今的下场,你有没有过一丝后悔?”
柳苑沉默片刻后,道:“若单单是论我和之间的事,看见爷这幅狼狈样,我后悔的肠子都青了,可若是算上江家满门的性命,我又觉得我做的都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