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苑先是明显一愣,随后又苦笑一声:“爷莫在打趣我了,我哪是读书的那块料。”
门外传来少年的轻呼声:“哥哥,我回来了!”
听到薛迟的声音,我的心里像是乐开了花,急忙迎出去,却见他一脸复杂。
此时的薛迟已经十五岁,像春天的柳条抽枝一样猛地长个子,五官也渐渐长开,有一种病态的俊美,我按着薛迟的肩膀:“怎的了?有人欺负你了?”
薛迟轻轻呼出一口气,瑶瑶头道:“皇帝驾崩了。”
我惊道:“皇帝死了?”
老皇帝年迈,驾崩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事情,只是我没想到会如此突然。
最匪夷所思的是,皇帝留下的遗诏里,要太傅一家陪葬。
我甚至有些惶恐,江清是老皇帝亲手点拨的状元郎,江成余曾是老皇帝的心腹,是老皇帝杀人稳朝政的爪子,如今临死怎会倒打一耙?
是觉得下面太孤单?
我觉得都不是,江家满门忠贞,太子登基最需要的便是老臣的扶持,贵为太子太傅,江成余是最佳人选。
如今这种情形,能说的通的,便是江成余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或者是想做什么还没来得及做就被老皇帝发觉了。
可这样忠贞的人能做出怎样忤逆的事情?我想不明白。
皇帝丧礼,举国同丧,薛迟的庆功宴便也不了了之。
江清那样清绝不认命的人自是对皇帝的遗诏不服,皇帝驾崩,知晓遗诏的那天夜里便收拾东西,带着江家上下五十三口人出逃。
马上离开京城时,太子却像是算好了一般,带着禁军拦下江清,将除江清和江成余外的五十一人当场杖毙。
江清和江成余被关进了当初关田幼龄的牢房里。
江成余害死我宋氏满门,如今得此下场,我本该欣喜宽慰,却不知怎的心生怅惘。
我想再见见他们父子。
薛迟早已能独当一面,暗自替我打点了一切。
我提着食盒和一坛好酒走进狱里,靠着微弱的灯光勉强看清木栏里的一对父子,儿子躺在草席上,父亲坐在桌边。
我示意狱头打开门让我进去,江清毫无反应,躺着像个死人。
江成余已经干瘦的不成样,眼眸深邃,他的目光跟着我进来,后把酒放在桌上,再将菜一个个从食盒中取出摆好。
江清衣着脏乱,发冠歪斜,整个人乍一看狼狈不堪,他从草堆上坐起后相当自然地整理衣袖,下巴微抬,姿态清雅,满眼桀骜,仿佛还是我在月下醉眼朦胧中看到的那个神仙般的官人。
江清走到桌边坐下,嗤笑一声:“真是可惜,我不能亲眼看着你这个贼人去死。”
我没想过这个神仙般的人能说出这样恶毒的话,也没想过,这个神仙般的人如此想要我去死。
我愕然:“何出此言?”
江清蔑视的瞧我:“呵,你忘了我便好好提醒提醒你。”
他突然站起,将我扑倒在地,一手揪着我的衣领,一手呈拳状砸向我的鼻翼,我被打得又疼又愣。
“四年前,我带着妹妹游湖,你非要进来参和一脚。”
“在船上你这个下流的小人对我妹妹动手动脚。”
“......”
“船翻了,凭什么淹死的人不是你!”
江清每说一句话便打我一拳,恨不能直接活活打死我,约莫挨了十几拳,我才听明白了江清的意思。
我借尸还魂的那日,船上随柳成业一道落水的那名女子,便是江清的妹妹,他妹妹淹死了,这笔账便算在了我的头上。
难怪第一次见江清时,他看我的眼神会如此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