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卒反应过来,从我身上拉走江清时,我已经被打的鼻青脸肿。
说真的,我不服,凭什么江成余出卖了我父亲后还能活的坦然,我却只能寄存在柳成业的躯壳里苟活。
江清也能不知者无畏,拳头打在我的颧骨鼻梁上毫不手软。
我不曾用手段报复他们,他们凭什么如此对我。
退一步越想越气说的大概就是我这种人吧。
此时的江清被两名狱卒架在空中,双脚离地,也仍旧是一副清高桀骜不屈的贵公子模样。
我怒气翻涌,将我二十多年所受的委屈一股脑的融进我的右拳上,砸向他的鼻梁。
不知道是他身子太柔,还是我下手太狠,只一拳,他这个人便像脱线木偶一样垂下来了。
江成余坐在一旁看着,始终买有作为,哪怕他的儿子已经晕厥瘫软。
他嘴唇蠕动,最终也只是缓缓地吐出了三个字:“报应啊!”
我又上去踹了一脚江清才算解气,缓了片刻心平气和后,才在江成余旁边坐下。
我问他:“你信这世上灵魂不灭么?”
江成余不语,我接着问他:“你相信借尸还魂么?”
“江叔,我在父亲赠你东风桃花图右下角摁过一个手印。”
江成余花白的发丝蓬乱,蒙在脸上轻轻抖动,眼眶也有些发红。
江成余把桃花图保存的极好,这个手印来源大概只有父亲,他和我知道。
他激动的说不出话,哽咽着看我,我便替他道:“我是宋恒。”
草席上挺尸的江清睁眼微微动了一下。
我余光瞥他一眼笑道:“江叔还记得当年是如何救我的么?”
江成余道:“对不起。”
“出卖我父亲,你后悔过么?”
“对不起......”
我深吸一口气:“你到今天还操着你的那一颗忠君的心,觉得我父亲做错了么?”
我抿唇:“你为了你的君害死自己最好的朋友,今天你的君到死都没有放过你们江家,你说的对,这就是你的报应!”
我父亲的大半辈子都搭在恒安河上。
他幼年漂泊,见多了路边的饿死骨,因干旱而颗粒无收的庄稼,甚至是北方渴死的鸡鸭牛羊。
那时起,他便想修一条运河,贯穿南北,造福百姓。
从十六岁高中状元起,他便不断的上鉴修运河,皇帝却以为劳民伤财,不予处理。
他的折子一直上到二十岁官拜宰相才停止,四年的坚持他早已不对皇帝抱有期望。
他私下里做生意,招聘工人种桑养蚕卖布匹,种树授粉卖瓜果,买地种田卖米粮......
他聪慧胆大,放手一搏没有他做不成的事情,只是这些钱远远不够。
他开始贪污卖官,压榨百姓。
将官位卖给有德行的富家子弟,敲诈为富不仁的商贾贵胄......
明面看来他作恶多端,罪无可赦。
他四十多年的人生便以污点惨淡收场。
我平静许久才开口:“他知道出卖他的人是你时,你能想象到他有多绝望吗?你们相识相知近二十年,你怎么就不懂他?人能有几个二十年啊。”
我买通狱卒,用死尸换走了江清,我暗自发誓,今后他做什么事,下场如何,都将与我再无瓜葛。
江成余跪在我的脚下,我仿佛能听见缓缓醒来的江清卡在嗓子里的那声“父亲”。
这个场景,和二十多年前江成余来狱里看我和父亲如出一辙。那时候我像江清一样不甘的晕倒,卡在嗓子里的哀嚎至今还在心头隐隐作痛,父亲也像此刻的江成余一样卑微的跪在别人脚下,所有的傲骨都被磨平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