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幼龄轻轻呢喃:“离京前义兄说过,要等我回来的,可我回来了,义兄却不记得我了。
义兄可知道,便是义兄的那一句我等你回来,救了我无数次,让我无数次的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在精疲力竭时站起反击,可这一次,义兄是真的救不了我了。”
说道动情处,田幼龄在微弱的烛光下轻轻抽泣,委屈的像个孩子,与我初见时张扬跋扈机敏灵翘的田大将军判若两人。
柳成业短短二十年的生命里暴虐无道,唯独在田幼龄这里,温暖的让人如沐春风。
我哽咽的说不出话时,狱卒进来催促:“时间到了,请吧。”
我默然转身,刚走了几步,便听田幼龄在我身后喊:“哥哥!”
我心下一沉,脚步微顿,不回头,不应他,只管大步往外走,待拐到他视线的盲角时还能听到他悲戚的声音:“如果我也能骗走你,当垆卖酒也极好。”
司马相如虚张声势骗取富家女卓文君的注意,又作曲凤求凰,俘获美人芳心,家徒四壁的司马相如带着卓文君一道卖酒。
司马相如得势后纳妾的想法着实令人心寒,但当垆卖酒的情义不假。
田幼龄的这声哥哥,我没法儿应;田幼龄对柳成业的这份情,我亦没法儿替他应。
我有些悲戚,一颗心沉入海底。
海棠花开时,传来田幼龄的死讯。
那时我正坐在宋宅的院子里为薛迟的脚踝上药,左手捏着的正是田幼龄送我的那只小黑匣子,手一抖便滚落在地,砸几颗小石子蹦进匣子,混进药里。
一直到第二年的春天,我都未见过太子,听说他被皇帝禁足了。
田幼龄死后在京城留下了五万田家军,太子进谏让江成余暂管,不知怎的,皇帝一听勃然大怒,当场给了太子一耳光,并下令禁足,期限不明。
这次似乎极严重,太子不像往常一样禁足后还偷溜出来看我,只是偶尔会让雏阳送信给我,信里也只是简单提到昨天新学到了下棋的套路,今天刚读到的好书,夜里弹琴新摸索到的曲调,云云。
没有别的东西,只是送信,信的内容普通家常,频率也是三两天一次,整整两年,从未间断,哪怕我一个字儿都没跟他回过。
我的抽屉里攒了二百多封信。
某日,我坐在书阁里心不在焉的翻开太子新送来的信:“昌乙,风暴将至......”
“爷,太保殿殿试出来了!”柳苑急匆匆的从门外奔进来,揣着大气儿,嘴角挂着止不住的笑意。
闻声,我便不再有心思再看太子的信,随手丢在桌子上,目光炯炯的盯着柳苑:“如何?”
柳苑缓过来,狡黠一笑:“有薛迟少爷在,哪还有别人的事情,自是薛迟少爷轻松拿下榜首!”
薛迟聪慧果敢,能够过目不忘,诗句辞赋信手拈来,对人事应对自如,拿下榜首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我还是高兴的手足无措。
我嘚瑟的在院里上蹿下跳,对着柳苑笑的嘴都合不拢:“我们是不是也要摆宴席庆祝?家里的人手是不是不太够?门庐是不是不够体面要翻修一道?啊,不行,我话有些多了,我这就去准备!”
柳苑有些好笑的看我:“又不是爷中的状元,爷那么高兴作甚?”
我在柳苑的脑门上敲打:“废话,那是本少爷的弟弟,弟弟中状元做哥哥哪能不高兴?你跟了我这么久,与亲人无异,你若中状元,我一样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