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我突然被人拽了一把,一个酿呛后我跌入一个坚硬的怀抱,睁开眼,抱着我的那人正是太子,我吓得一个激灵,连忙闪开道:“臣冒犯了。”
此时那名刺客已倒在血泊中,他趴在地上,那柄菜刀穿过他的小腹从后背穿出,甚至连肠子都散落出来了,污秽一片,血腥残忍,我看了胃部翻涌连连作呕,腿脚都有些发软。
太子扶住我,用袖子挡住我的视线,柔声道:“昌乙若是看不了,便不要看。”
我缓了片刻后向太子摆手道:“臣不碍事的。”
我怎么都不敢相信,这个四肢粗壮的刺客是被瘫坐在血腥旁的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捅死的。
那少年衣衫褴褛,瘦骨嶙峋,面上污垢成层结痂,活脱脱是个营养不良的小乞丐,此时亦被吓得不清,跪坐在地,手抖的厉害。
他从刺客手下救了我,且还是个孩子,我看了也有些心疼,上前将他揽入怀里替他捋顺头发轻轻安抚,问他:“你父母呢?”
少年不自然的动动,道:“都死了,哥哥你放下我吧,我脏。”
闻言,我手下一顿,心里不免又多了几分同情,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尽量和蔼的笑道:“不碍事的,我还没谢你的救命之恩呢,你叫什么?”
“薛迟,迟早的迟。”
太子皱眉:“京城之内,天子脚下,竟还有如此猖狂的刺客,青天白日胆敢行凶,大理寺和禁卫军都是吃干饭的。”
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我这个大理寺司直被斥责的相当羞愧。
太子叹了口气,道:“薛迟,本宫看你英勇,是个可塑之才,你可愿意随本宫回东宫?”
薛迟摇头,我和太子都是一愣,入了东宫,有朝一日东宫继位,前途必定不可限量,多少人求之而不得,怎会有人拒绝?
薛迟抬起小脸看我,目光清澈可怜:“哥哥,我想跟你回家。”
跟太子抢人,我心中万分惶恐,回头看他,他坦然一笑:“若是昌乙愿意,本宫都无所谓的。”
我虽不安,但在大理寺来人抬走尸体,禁军来接走太子后还是把薛迟背回了府。
我背着薛迟进了相府大门,一群小斯丫鬟蜂拥而至,献殷勤要替我抗背上的薛迟,我遣散他们,道:“不必,去请大夫到我屋里来。哦,对,再打洗澡水,照着他的身形送些干净衣裳,其他的,你们觉得他需要什么就送些什么来,合他心意的都有赏。”
后来薛迟洗漱完,大夫给他开了几副安神的补药后,他拘谨的坐在我的床上,俨然一副乖巧孩子的模样,他对坐在桌边喝茶的我道:“谢谢哥哥。”
我笑笑:“你救了我,是我的救命恩人,合该我谢谢你的。”
薛迟低头不说话,我笑着问他:“你一个小屁孩儿哪来的勇气去砍那么大个壮汉的?”
薛迟道:“因为,我想活着,且还想活的轻松一点。若成功杀了那刺客我就改变命运,若失败,无非就是一死就此解脱。”
我生来就是贵公子,吃喝穿戴都是精挑细选的,人间疾苦从来与我无关,但他说的这句话我理解。
我道:“那你更该跟太子去东宫才是。”
薛迟笑道:“但我更喜欢哥哥。”
门外柳苑唤我:“少爷,老爷让你去他书房说话。”
我应他:“马上去。”
临出门时,我放下杯子,笑道:“你想清楚,这里是柳相府,贪官肿瘤说不准哪天就没了。”
到了柳修权书房,柳修权先是对今日在街上遇刺的事大做文章,随后拿出了一沓女子画像和八字给我看,机智如我,一眼就看出了他是要给我选妻成亲。
柳修权道:“昌乙,为父思来想去,造反事大,恐其中有变故,今时你成亲开府,为父将你择出去,倘若他日不幸事败,株连九族,太子登基,你与太子交好,他或许会保你一命,留我柳家一丝血脉。”
我做水鬼时,常常幻想娶妻生子,可真做回了人,我的要求又变高了,我觉得成亲必当是跟心爱的互相了解的人成,且需得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不纳妾,不设偏房,而柳修权为我选的大都是大家闺秀,跟我在成亲前互相接触了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若非要找一个人成亲,我觉得只有秦楼的音若娘子最合适。否则,我将坚持先立业再成家。
于是我将我的想法告诉了柳修权,不出意料,他大怒,将手里女子的画像八字砸在我身上,破口大骂:“混账!”
随后他苦口婆心道:“我都是为了你好,万一事败书香世家对你帮助....”
我平生最烦的一句话就是“我都是为了你好”,没有之一,他后面的话我一句都没听进去,草草点头以示理解,见他说的差不多了,我道:“太子遇刺,大理寺事情多,忙得很,我得去看看。”
柳修权本就生气,见我如此态度更生气了,扶着桌子骂:“逆子!”
我转身走到门口,回头问他:“刺杀太子不是你安排的吧?”
柳修权气的一屁股跌坐到椅子上,抓起桌子上的一排毛笔朝我砸来,“不是我,滚!”
我先回房间,准备先去看看薛迟再去大理寺,见薛迟睡得正香,我便没叫他,出房门时正好遇上拿着榔头等工具的柳苑,我道:“你?”
柳苑看了一眼手上的榔头,再看看我,“我来给爷修暗格。”
我道:“哦,薛迟睡醒了你再来吧,我有事先去大理寺了,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好生待着。”
柳苑问我:“二爷预计明日就进京了,爷不准备准备?”
我疑惑:“你不是说我和田幼龄向来不合么,再说还有柳修权,我能有什么好准备的?”
我在大理寺看文案看到深夜,眼皮酸涩,索性趴在桌上睡了一觉,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右手臂被压麻才醒。
我甩着右手到相府门口时,好巧不巧正撞上了领着一队家仆往外走的柳修权,他看见我就气儿不打一出来,从鼻子里狠狠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把鼻毛全甩我脸上似的。
“整天没个正经样,滚去换身衣服,跟我一起去城门接幼龄。”
我抿着嘴一声不响的往府里钻,刚进门没走两步就听他吩咐王管事:“他应该还没吃早饭,你去买几个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