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两位极端的人物，怎么都凑不到一块儿的人物，太子殿下都能照单全收，足以令人唏嘘。
若我和江清并一排站着，那就是小蛀虫和小清流的既视感，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江清才高八斗博学多识，如今直接凭本事做了状元郎，他爹的风骨被他继承的淋漓尽致毫无差错。至于我，那完全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毫无成绩，做了一个小小的大理司直还是靠柳修权安排的。
连我自己都不得不承认，我与江清是云泥之别，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他卓然清雅，一身正气凛然，我则是从头到脚都是铜酸气，我知道，我每次看他的眼神都像苟且在尘埃里的蚯蚓看天边的明月。
哪怕天地合，云泥混为一体，我都没有跟他站在同一边的机会。
我还在感慨，江清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柳公子可还好？“
我打趣道：“我好着呢，状元郎若是肯唤我一声昌乙，我可能会更好。“
江清一身状元红袍，浅浅的笑着，背脊挺得笔直。
太子认真看我道：“本宫唤你昌乙，你怎的不这般讲？”
我无奈：“太子殿下唤臣昌乙，臣自当更好。”
“皇上驾到！”老太监扯起嗓子嚎。
皇帝较二十年前老了很多，穿着明黄色龙袍被人搀着缓缓走来，更显得老态龙钟。
我随着人群一起跪下，得了皇帝的“平身”后站起。
我无视站在我身侧的太子四人，规规矩矩的坐到我原来的坐的地方。
刚坐好就听到老皇帝道：“那地上掉的是什么？“
我向我方才站过的地上一看，一块儿棕色的锦帛窝在那儿，在青灰色的地砖上分外显眼。
太子上前弯腰去捡，皇帝却开口道：“让道傥去捡，太子你回来。“
太子退回到席上，皇帝身边名唤道傥的老太监低着头碎步过来捡起，回去转交给皇帝。
老皇帝看后眉头微皱，余光向下一扫而过，随后面色舒缓，慈祥的笑：“此锦帛绣工细腻，既无人认领，那朕便收着了。“
皇帝照规矩赏赐状元探花榜眼后就拍拍屁股走人了，连客套都没客套几句，让人摸不着头脑，却也正和我的心意。
我与秦楼的头牌音若娘子说好了下午去看她的，看日色此时已过午时，待出宫就往秦楼赶或许还来得及。
经过方才扎眼的四位在我身边相聚时，不少人都注意到了我，在我离席准备出宫的路上与我搭讪，我脚下不停迅疾如风，嘴上一一敷衍。
直到有人从背后唤我：“昌乙。“
我后颈一凉，这声音我太熟悉了，转身弯腰道：“太子殿下。“
太子对我身边搭讪的几人挥手道：“你们该吃席的吃席，该回家的回家吧，本宫有事要跟昌乙聊。“
那几人道了声是便走了，我的耳根才算清闲些。
我放慢脚步跟在太子身后，对他道：“谢太子殿下替臣解围。“
太子笑笑：“无妨，一句话的事而已。你走的这般快，是有急事出宫？“
我干笑两声：“也不是什么急事，臣和秦楼的音若姑娘有过约定，说是今日下午去秦楼看她，便走的急了些。”
太子淡淡道：“哦，本宫先前从未见你逛过秦楼，更未见过你对哪个娘子如此上心。”
我道：“臣先前落过水，忘记了好些事，算是在鬼门关走过一趟的人，心境不同于往时，现在觉得人生苦短，须得及时行乐。”
太子笑道：“本宫也曾听过音若，是个极难得的美人，不知昌乙行乐可否捎上本宫？”
这个太子，我去看姑娘他还要插一腿。
眼看就要出皇宫了，我犹豫片刻微笑道：“殿下愿意跟臣一路，臣不胜荣幸，但可能要委屈殿下随臣先回府去换身衣裳。”
太子：“跟着昌乙，本宫不觉得委屈。”
我让太子换了我平时穿的便装，我比他高，衣裳略微大了些，他面容清秀，穿在他身上也别有一番风味。
到了秦楼，音若在约好的房间等我，看见除我以外还多了一人，也没多问，只是笑着给桌上多填了一个茶杯。
这就是我欣赏音若的理由，她很漂亮，但世上漂亮的歌姬舞女比比都是，比她该漂亮的也大有人在，但不是所有漂亮的歌妓都能有她的聪慧。
处事自若，不该说的话从不说，不该问的从不多问，跟她说话人总是很舒服，至于具体哪里，为什么舒服，我说不清。
我每每来看音若娘子都是听曲儿，喝茶，说话，其他的多的再没做过，因为我自认为是个十分珍惜情分的人，始终认为真正的情意跟睡不睡觉是不想干的，若是睡了觉，情谊反而不干净。
今日和太子来看她也是喝茶听曲儿，再随便找了些话儿说着，相谈甚欢，天文地理书画辞赋她都晓得，太子对她赞不绝口。
不知不觉太阳已下西山，我和太子走时音若倚在门框上目送我们，我在走廊上尽头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手紧攥袖口，眼里如涟漪微荡。
路上，太子道：“昌乙的眼光果然独到，秦楼中也能寻到这般尤物。“
我跟在太子身后，道：“不算臣眼光独到，臣是运气好正巧碰上了。“
太子饶有兴趣的笑笑：“哦？我怎的就碰不到。“
我恭维道：“殿下日理万机，这些哥儿姐儿自然没福分遇到殿下。“
走了好一段路，太子才开口唤我：“昌乙。“
我道：“臣在。“
太子叹气：“私下里昌乙不必对我这么拘谨的。“沉思片刻继续“昌乙落水后好些事都不记得了，生活习性大变，连同与我的情谊都忘得一干二净。”
“习性大变”这句话让我头皮一麻，算上这次，自我借尸还魂后也只与太子接触过两次，何以瞧得我习性大变？
我战战兢兢道：“过去的事臣虽全都忘了，但府里人也和臣说过，殿下待臣素来亲厚，臣必将殿下的好铭记于心。”
太子看我：“无论你是以前的成业，还是现在的昌乙，我都当你是我的挚友。“
我有些心虚，也跟着道：“无论臣是以前的成业还是现在的昌乙，臣都会忠于君，忠于国，绝不辜负殿下厚望。“
万万想不到，当天夜里我就辜负了太子的厚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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