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苑明显一愣,笑容没了大半,有些委屈:“少爷失忆前除了太子外就和江公子走的近些,这半年里没见到江公子,嘴上却也时常念叨江公子,小人就以为少爷你挺喜欢江公子的,以为他做了一甲头一个少爷你会高兴的…”
柳苑的话我越听越不是味儿,立刻打断他:“我何时常提江公子了?”
柳苑道:“前些日子少爷听戏时感慨那戏子生的不如江公子好看,抚琴时少爷说不知道江公子的琴谱写的如何,逛花楼时问我江公子逛花楼否…”
我扶着额头哑口无言,他说的这些还真没冤枉我。
我道:“你不必再说了,这些与我不想干的以后就不必告诉我了。”
柳苑道:“少爷,现在还真有一件跟你有关的。陛下为了一甲的那三位打算明日在御花园设簪花宴,六品以上的官员都能去。”
我挑眉:“这也能叫跟我有关?以后再有这种宴会你就直接给我称病辞了,哪用得着跟我说?”
柳苑:“不是,少爷,这次…”
我嫌他磨蹭,打断他:“出了事儿有柳修权替我兜着,不必担心,你回去吧。”
柳苑担忧的看了我一眼,犹豫再三的退下了。
我忙完案子从大理寺回到相府时迎面撞上了一个衣着华丽,脸色却难看如粪土的少年。
片刻惊愕后我膝盖打弯跪地,听见自己说:“臣拜见太子殿下。”
太子哼笑一声:“柳司直好大的官威啊,真是让本宫好等。”
我哪知道他在相府等我?真是有苦难言,正准备道“臣不敢”,想起他好像十分讨厌我的“臣不敢”,就把这句话活活吞了下去。
我道:“臣实在不知太子殿下今日莅临寒舍,遂在大理寺多处理了几个前些天攒下的案子,请殿下恕罪。”
太子讥讽道:“柳司直还是尽心尽力为国为民的好官,身体抱恙还要操心大理寺的杂事,那就起来吧。”
我站起后,又听太子道:“你这小斯,本宫让你去大理寺替本宫请成业回来,你回来说他病了,他却不知道本宫在相府,本宫治你个懈职罪如何?”
这时我才看见跪在太子身后的柳苑,他趴在地上颤抖着身子,嘴里不住的喊:“太子饶命,少爷救我。”
我的头隐隐作痛,这个憨货得罪太子就喊“太子饶命”就好了,扯上我作甚,我能命令太子放了他?思至此,我突然想起在大理寺时他说话说到一半被我打断了,然后…莫非他那时要说的就是这次太子殿下亲自来府里请我了?
我的头更疼了,竟是我害了他,见他趴在地上求饶也未曾说出是我没让他说,我的良心又痛了几分,我向太子道:“他在大理寺像是要同臣讲这回事,奈何臣忙着处理案子,还没等他说就把他赶出去了,臣愿领罪。”
太子眯眼笑:“即是昌乙求情,本宫便不做深究。”
我笑道:“臣谢太子殿下。”
太子笑道:“昌乙今日能带病任职,想必病的也不算重,明日簪花宴想必也能准时到吧?”
我故意咳嗽两声:“臣怕过了病气给陛下和殿下,恐怕没法儿去。”
太子看我,突然阴恻的笑:“昌乙,本宫虽宠你,但欺君之罪本宫不知道本宫能不能保得住你。”
我叹气,明日的簪花宴我是不去不行了。
次日我穿着墨蓝色的官服拿着太子昨日拿给我的请柬大摇大摆的的入宫,进御花园,落座簪花宴,一路畅通无阻。
我到时簪花宴已经到了不少人,每个人都像个陀螺一样四处周转扩散人脉,在场的皆是朝廷重臣,虽说是六品自上都可来,但实际上稍微有点自知之明的三品以下的官员都不会来,至于我,我是个例外。
我一个从五品的大理司直,也没几个人认识我是柳相的儿子,即便我坐在最惹眼的位置也不会有人脑子长泡来搭理我。
所以便一个人在最拐角最适合我的位子盘腿坐下,抵不住桌上竹叶青的诱惑,我趁着没人看我偷偷倒了一杯。
酒递到嘴边,一个斥责的声音从头顶往下灌进我的耳朵:“你平时胡闹也就罢了,簪花宴你来作甚?”
我抬头一脸无奈的看向柳修权,正准备跟他说“我乐意”,太子那尊大神替我道:“是本宫请昌乙来的。”
我默默地放下杯子起身,跟柳修权一块儿弯腰:“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笑道:“不必多礼。”
就在此时,江成余带着一身红色状元衣裳的江清也来了,对太子行礼。
太子道:“先生不必多礼,学生见过先生。”
江成余缕着胡须笑着点点头,太子又对江清笑道:“本宫贺喜雅安喜做榜首。”
江清拱手一笑:“臣谢过太子殿下。”
我不起眼的拐角不出一炷香的功夫就聚集了太子,太傅,柳相,还有今日簪花宴的主角儿状元郎,一下变得扎眼的很,此时就是再不认识我的人,靠猜也能猜的出我就是柳相的儿子。
用鼻子想我都知道,此时定有许多双眼睛再偷偷瞄我们,甚至偷瞄我们时心底在想什么我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他们一定在想我们这位太子手段之高明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简直无人能及。
为何这么说呢?
是因为我们这位太子啊,求着皇帝做了江成余的学生,还凭本事跟我这个相爷家六亲不认的混世魔王相处甚好,至少在旁人眼里是这个样子。不过十七岁就能独当一面,靠一己之力便联络了朝中最有权利也最有声望的两位大臣。
本来作为储君同时拥有两位权臣的支持并非难事,但这两位权臣一个是江成余,一个是柳修权就成天底下最难的事儿了。
朝堂上无非是两种人,一种是剖心坼肝碧血丹心的忠臣,朝廷中的中流砥柱,官场中的清流,如江太傅这般的。
另一种无外乎就是像柳修权这样鱼肉百姓、以权谋私、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大贪官,朝廷的蛀虫,国家百姓的毒瘤。
清流的代表江成余,蛀虫的代表柳修权,表面关系缓和,实际上朝堂之中你参我一本,我必定参你参回去,暗地里你抓我的把柄,我对你也绝不会有丝毫懈怠,明争暗斗,界限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