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来生

为了助兴，我让柳苑去我房里取了那盏古琴，一曲下来如行云流水，众人纷纷叫好，我得意一笑，自谦道：“昌乙不才，请多指教。”

　　唯有太子一脸复杂的看我：“本宫记得本宫将这副琴送你时，你说这种文艺物什你耍不来。”

　　我愣在原地，方才听太子说与我合得来，是要好的朋友，我以为他只是客套着随口一说，不成想竟是真的关系匪浅，不仅赠我琴，还知道我不会弹琴。

　　我圆谎道：“兴许是臣为了太子殿下送的好琴特意去学了。”

　　太子挑眉：“昌乙，你告诉本宫‘兴许’二字是什么意思。”

　　我答：“是或许，也许。”

　　太子冷哼了一声：“方才还道是本宫的大恩大德你没齿难忘，现在看来也并非如此。”

　　我吓得眼皮儿一抽，跪地道：“臣，不敢。“

　　太子皱眉哼了一声甩袖离去，我的冠礼也不欢而散。

　　夜里，我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叫来在我门外守夜的柳苑，他揉揉眼睛道：“少爷，怎的了？”

　　我坐在琴桌边，用手指轻轻拨动琴弦：“我和太子关系如何？“

　　柳苑恭恭敬敬答我：“关系甚好，譬如少爷眼前的千机古琴就是太子殿下所赠，少爷虽不会抚琴，但少爷带着它回来时满眼都是遮不住的喜色。”

　　我挑眉：“除此之外呢？“

　　柳苑道：“太子殿下待少爷是极好的，有什么稀罕东西都拿来给爷，哪怕皇上罚殿下思过，殿下也是要想法子出来瞧爷的。”

　　柳苑在屋里站的拘谨，我道：“坐吧。“

　　柳苑看着我犹豫片刻，我冲他点点头他才暗搓搓的坐在我对面的小凳上。

　　我笑道：“若真是如此，怎的我落水时他不来瞧我，隔了数月才在我的冠礼上出现？“

　　柳苑道：“太子被陛下罚了禁闭，满朝文武皆知。“

　　我饶有兴致:“是何缘故？”

　　柳苑面露难色：“这个…“

　　我宽慰他：“不碍事，你只管说，我不跟外人讲。“

　　柳苑这才神秘叨叨的凑到我耳边：“听说是太子太傅向陛下上折子，说是太子殿下和少爷你举止过于亲密，恐你作风不良，品行不端带坏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觉得太傅不该如此评价少爷，就和太傅大人顶了两句嘴，陛下才关了太子禁闭。”

　　我点点头，难怪小太子白天听我一口一个‘臣不敢’如此生气，合着就是他为柳成业关了几个月禁闭，关完出来柳成业就不认得他了。生气乃人之常情，换我我兴许比他还生气。

　　我了解了大概，习惯性的让他去账房领赏，突然想起现在是深夜，又怕明天忘了这茬。我做惯了少爷，知道用人不赏是大忌，就把腰间挂的玉佩取下赏给他。

他突然从凳子上站起，麻溜的跪下，我被他的举动迷惑的愣在原地，他道：“太子殿下送给少爷的东西，小人不敢要。“

　　我嘴角猛的抽搐了数下，这太子带柳成业是真的上心，啥玩意儿都敢送，我映像里赠玉可是心仪的对方的意思。当然我这种公子哥儿赏下人玉就没有这一说了。

　　我摆摆手道：“你去睡吧，不必守夜了，明日将你知道的太子殿下送的东西抄张单子给我。”

　　柳苑办事效率挺高，第二天一早就把单子给我送来了，展开十一张小桌大的纸，纸上密密麻麻写着：檀木桌椅一套，玉柄梳子一把，古铜镜子一张，《山海经》全册，《孙子兵法》一本，《官场风波》等官斗武侠小说数册，金玉童子摆件…

　　我把单子对折好放在桌上，按着眉头道：“现在你只消告诉我，我书房和房里哪些东西不是太子送的？”

　　柳苑看我，悻悻道：“您的床和身上穿的衣裳不是。“

　　我假做轻松自在道：“没了？“

　　柳苑：“大概是没了。“

　　我心下一凉，帝王家的子弟大都心眼小，尤其是做储君的，这次我算是把太子得罪透了。

　　柳修权好像知道我不待见他，便极少来看我，但他极疼爱他表面上唯一的儿子柳成业，银两上从不亏待我，要什么给什么，要金的从不给银的，所以我让他给我指了一个大理司直做。

　　我没想过在重生后没想过报复任何人，无论是江成余还是柳修权。

　　不是能力不允许，而是报仇实在太累了，我从小受我母亲的仁慈教导，过正的三观让我没办法对救我一命的江成余下手，也没办法在鸠占鹊巢柳修权儿子的身体后在对柳修权下手。

　　他们当年所做的不过是立场不同。

　　我每日闲着总觉得虚度光阴，做生意的我觉得大多是些唯利是图的小人，混进官场又觉得人心险恶难以应付，左思右想还是大理寺适合我。

　　心情烦乱时就去大理寺看他们如何乱用私刑屈打成招，心情好时就旷工去喝酒看戏逛花楼，左右我是丞相之子不怕底下人弹劾我，若是真有人不长眼的弹劾我，能给柳修权带来一些小麻烦也是好的。

　　一直到来年开春时我再没见过江清，我虽不喜欢他的名字，但挺钟意他的人，出生世家，样貌和才情在京城中都是一等一的，放在多少青年才俊中他都能脱颖而出，是个无论任谁见一面也难以忘记的翘楚，让人又羡慕又嫉妒。

　　我在遗憾再没见过他的同时也在暗自庆幸太子再也没来找过我，也没再送过我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我将再也不会和那两个让人头疼的祖宗有瓜葛，本应如此。

　　直到柳苑匆匆忙忙的跑到大理寺刑房，上气儿不接接下气的跟我讲：“少爷，太保殿，太保殿的考试有结果了。”

　　柳苑在我的悉心调教下十分懂事，我向来浮躁，但凡跟我不沾边儿的事我都不爱听，所以他接下来的话题中一定有我。我放下手头上的案子，安静的等他继续说。

　　他喜上眉梢，却仍在卖关子：“少爷你猜一甲的头一个是谁？”

　　我绞尽脑汁都想不出，这个世界上除了他家少爷我以外还有谁做了状元郎能让他如此兴奋，便微笑道：“你家少爷猜不出，能否直接告诉你家少爷？”

　　他敛了笑容也挡不住眉梢里的欢喜：“江太傅的公子，江清，江雅安。”

　　听到江清的名字我心里微微一动，问他：“他做了状元郎又不是你家少爷我做了状元郎，你如此开心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