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回家

光幕散尽之后，古域大陆完整地铺在眼前。

从灵域交界处看过去，古域的地面是深灰色的，踩上去很实，跟灵域那种灰白色的松散碎石完全不一样。远处能看到古玉殿的琉璃瓦顶，在夕阳里泛着一层暗金色的光。殿前的广场上那棵老树还在，枝干光秃秃的，但树皮底下透着一点绿意。

米瑞斯站在交界处，脚踩上古域地面的那一刻，整个人顿了一下。

“怎么了？”米凯尔在旁边问。

“没怎么。”米瑞斯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面，“就是觉得，踩实了。”

米凯尔也踩了一步，脚底下的触感跟千年前一模一样。他没说话，但攥着蓝家玉佩的手指头松了松。

“别站着了。”灵枢在后面催，“进去看看。古域封印了千年，里头什么样还不知道呢。”

一行人往古玉殿的方向走。路两边的地是荒的，原本应该有花草的地方现在只剩干裂的泥土和枯死的草根。偶尔能看到几棵还活着的矮树，枝干歪歪扭扭的，但叶子是绿的，证明这地方还能长东西。

蓝若水走在队伍中间，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眼睛四处扫着。他忽然停住脚步，蹲下来扒开路边的碎石，底下露出一截断墙的墙根。

“这是蓝家老宅的外墙。”蓝若水站起来，往四周看了看，“老宅在这条路的东边。我爹跟我说过，蓝家老宅在古玉殿东南方向，门口有两棵老槐树。”

米瑞斯往东南方向看了一眼，那边确实有两棵枯死的树，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过来，枝干虽然枯了，但形状还在。

“去看看。”米瑞斯说。

一行人拐向东南。走了大概百步，蓝家老宅的废墟出现在眼前。房子塌了大半，房梁横七竖八地倒着，碎砖烂瓦堆了一地，但地基还在，院墙的轮廓也还在。院子里的石板路被土埋了一半，露出来的部分能看出当年铺得很讲究。

蓝若水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没往里走。小米咔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他的表情，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

“进去看看？”小米咔问。

蓝若水点了点头，抬脚往里走。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走到院子中间的时候蹲下来，从碎砖底下抽出一块刻着蓝家家纹的石板。

“这是老宅正厅的门槛石。”蓝若水把石板上的土擦干净，搁在一边，“我爹说蓝家正厅门槛石是祖宗传下来的，上面刻着蓝家第一代家主的名字。千年前神域打过来的时候，我爷爷没来得及带走。”

米瑞斯走过去看了看那块石板。上面刻的字已经模糊了，但能认出“蓝”字和几个笔画。蓝若水把石板搁在墙根底下，站起来。

“能修。”他说，“房子塌了能重建，地基还在。门槛石还在。蓝家就还在。”

米瑞斯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行。蓝家老宅重建的事交给你。材料找灵枢要，人工找蓝家人自己出。什么时候建好，什么时候算完。”

蓝若水点了点头，把石板又搬起来抱在怀里，好像怕人抢走似的。

从蓝家老宅出来，一行人继续往古玉殿走。走到殿前的广场上，那棵老树底下站着两个人。无界抱着元霜，元霜正仰着头看树枝，小米咔跑过去站在元霜旁边也仰头看。

“这树叫什么？”元霜问。

“不知道。”无界说，“米瑞斯种的。千年前就有了。”

元霜转头看米瑞斯：“你种的？”

“嗯。”米瑞斯走过来，伸手在树干上摸了一下，“千年前从灵域移过来的树苗。没想到还活着。”

“能开花吗？”

“夏天开。满树白花。”

元霜点了点头，又仰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小米咔：“夏天来的时候，我们来看花。”

小米咔想了想：“行。你带瓜子。”

“带什么瓜子？”

“上次无序给的那种。炒得轻一点的。”小米咔看了蓝若水一眼，“蓝若水说上次那种炒过了。”

蓝若水在旁边补了一句：“火大了。”

米瑞斯没管两个小不点讨论瓜子的事，推开古玉殿的门走进去。殿里比外面保存得好一些，墙壁没塌，柱子没倒，就是灰大，地上积了厚厚一层土。正殿的主位还在，椅子上的漆掉了不少，但架子是好的。

“能坐。”米凯尔走过去拍了拍椅子上的灰，坐上去试了试，“没塌。”

“你倒是先坐上了。”米瑞斯在旁边看他。

“千年前我就坐这。”米凯尔站起来，“现在试一下还结实不结实。”

米瑞斯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两把椅子挨着，千年前他和米凯尔就是坐这两把。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殿里站了一地的人：战联五个在殿里东张西望，盖亚在研究墙上的浮雕，雷伊站在旁边给他讲那浮雕画的是什么；卡修斯蹲在角落里翻一个旧箱子，翻出一块旧布料举起来问布莱克“这是什么”，布莱克走过去看了看说是古域的军旗；缪斯站在正殿的窗户旁边往外看，赫尔墨斯和刻托在殿外头等着没进来。

无界抱着元霜走进来，在殿里扫了一圈，把元霜放在主位旁边的地上。“你站这儿。”元霜站在地上仰头看了看两把椅子，又看了看米瑞斯和米凯尔，忽然开口：“你俩谁坐主位？”

米瑞斯和米凯尔对视了一眼。

“一起坐。”米瑞斯说。

“两把椅子并排的。”米凯尔补了一句。

元霜想了想，点了头。“行。那我坐哪？”

“你坐地上。”无界说。

“我不要坐地上。”

“那坐小米咔旁边。”

元霜转头看小米咔，小米咔已经找了个靠墙的位置蹲下来，手里攥着册子准备记账。元霜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两个小不点并排蹲在墙根底下，跟两个小蘑菇似的。

“今天记什么账？”小米咔问。

“记古域解封的账。”元霜说，“花了多少能量石。”

“没花能量石。花的是五个核心的能量。”

“那就记五个核心。”

小米咔在册子上写了两笔，点了点头。“记好了。”

灵枢站在殿门口，看了看着殿里这一群人，叹了口气。“行了。都看完了就出来。古域刚解封，什么都得收拾，今天晚上先找地方住。老宅能修的修，不能修的搭棚子。”

米瑞斯从椅子上站起来。“灵枢说得对。今天先安顿，明天开始收拾。”

盖亚在殿里喊了一声：“那今天晚饭吃什么？”

“灵枢带干粮了。”米瑞斯说。

“又是干粮！”

“灵域的干粮不错了。”雷伊在旁边说，“比凡域的米糊强。”

盖亚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没再抱怨。

当天晚上，一行人在古玉殿偏殿里打了地铺。灵枢把干粮分了，又煮了一锅热汤，大家围着火堆吃了顿简单的。盖亚和雷伊照例为最后一块干粮推来推去，卡修斯把布莱克碗里的菜夹走了被布莱克瞪了一眼又夹回去，缪斯靠着墙闭着眼消化白天的事。蓝若水跟小米咔凑在一起数能量石，元霜在无界怀里睡着了。

米瑞斯坐在偏殿门口，看着古域暗下来的天。米凯尔在他旁边坐下来，递了杯热水给他。

“明天开始收拾。”米凯尔说。

“嗯。”

“蓝家老宅重建、米家老宅重建、古玉殿修葺、广场上的树得浇水。”米凯尔数了一遍，“事不少。”

“慢慢来。”米瑞斯接过水杯喝了一口，“一千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

米凯尔嗯了一声，靠在他旁边。两个人坐在偏殿门口，看着古域的夜空。天上星星很亮，没有神域那种灰蒙蒙的雾，也没有灵域那种惨白的光。就是干干净净的夜空，星星一颗一颗地挂着。

“千年前这天就这样。”米瑞斯说。

“千年前你没工夫看天。”米凯尔说，“净打仗了。”

“现在有工夫了。”米瑞斯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以后天天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