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解封

解封那天，灵域西边的交界处聚了十几号人。

灵枢提前三天在空地上布好了阵法。阵法的外圈是五个阵眼，按五角方位排开，每个阵眼嵌着一块各域送来的能量核心：凡域的光系核心、灵域的灵系核心、神域的雷系核心、魔域的暗系核心、虚空乱域的混系核心。五个核心在阵法里同时发光的时候，整片空地亮得跟白昼一样。

内圈是阵心，一个圆形的石台，米瑞斯和米凯尔站在石台正中央。两个人中间隔了两步，脚底下刻着古域的纹路，纹路顺着石台往四周辐射，连到五个阵眼上。

阵外头，无序蹲在一块大石头上嗑瓜子，旁边搁着一壶茶。“护法就位。你们俩什么时候撑不住了喊一声，我进去捞人。”

“你别嗑瓜子了。”灵枢在阵眼旁边调能量，头也没抬，“瓜子皮掉阵里了。”

无序低头看了看脚底下，把瓜子皮捡起来揣袖子里了。

战联五人站在五个阵眼旁边，一人守一个方位。雷伊守凡域的核心，盖亚守灵域，布莱克守神域，卡修斯守魔域，缪斯守虚空乱域。五个人脚底下踩着灵枢画的引能纹路，把核心的能量顺着纹路往阵心灌。

“记住。”灵枢挨个交代，“你们只管稳住方位，别让能量乱窜。阵心那边心魔爆发的时候阵会晃，你们站住了别动，晃几下就过去了。”

“明白。”雷伊说。

盖亚在旁边补了一句：“晃几下就过去了，说得轻巧。”

“你腿短，站得稳。”雷伊头也没回。

盖亚瞪了他一眼，没接话。

米瑞斯站在阵心，把蓝家玉佩系在腰上，深吸了一口气。小米咔和蓝若水被安排在灵枢的石头屋子那边等着，没让靠近阵心。小米咔走之前往米瑞斯手里塞了一块能量石，说“拿着，万一有用”，米瑞斯收了。

“准备好了？”灵枢站在阵外，手里攥着阵法的总控盘。

米瑞斯看了看米凯尔。米凯尔站在他旁边，黑袍子扎得利利索索，蓝家玉佩没系在自己身上，而是系在米瑞斯腰上。他察觉到米瑞斯的视线，转头看了他一眼。

“看我干什么？”

“看你站我旁边。”

“说好了的。”

米瑞斯笑了一下，转回头。“准备好了。”

灵枢把手按在总控盘上。“阵起。”

五个阵眼同时亮了。五道能量从外圈往内圈灌，顺着引能纹路流进阵心，灌进石台底下的古域纹路里。石台上的纹路亮起来，一道光柱从阵心冲天而起，冲到半空的时候被灵枢提前布好的阵法兜住了，光柱在半空散开，形成一层淡金色的光幕。

“古域的封印在光幕后面。”灵枢喊了一声，“能量继续灌，别停。”

五个阵眼的能量持续往阵心灌。米瑞斯和米凯尔站在阵心，两个人的能量在石台上交汇，光系和暗系拧成一股，顺着古域纹路往封印的方向顶。封印开始松动了，光幕后面能看到古域大陆的轮廓在一点一点地显现。

灌到一半的时候，米凯尔忽然身体一僵。

他眼前的场景变了。灵域的碎石地没了，光幕没了，战联五个没了。他站在千年前的古域边境，身后是全族的人，蓝家、米家、古域各族的子弟排成方阵，每个人身上都泛着阵法启动前的微光。元霜站在阵眼旁边哭，无界拉着他的胳膊。

“古玉听令。”他听到自己在说话，声音很稳，但手心全是汗。

全族的人开始以身为阵。一个接一个的人影在他身后倒下去，身上的光顺着阵法纹路往阵眼灌。蓝家的子弟倒下去，米家的老人倒下去，古域各族的人倒下去。元霜的哭声越来越大，无界喊他“米凯尔你回来”，他没回头。

“凯尔！”米瑞斯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凯尔！你醒醒！”

米凯尔站在千年前的阵眼里，看着全族人在身后倒下。他动不了。他知道这是心魔，但身体不听使唤。那些倒下的人里，他认得每一张脸。蓝河倒下去了，手里还攥着断剑。米家那个每次出征都给他们塞干粮的老人在队列最后面，站得笔直，光从胸口涌出来的时候他还在笑。

“凯尔！”米瑞斯的声音更近了，“看着我！”

米凯尔没看。他闭了一下眼。

“别闭眼。”米瑞斯的声音忽然贴得很近，“无序说了，不许闭眼。看着。”

米凯尔睁开眼，面前站着米瑞斯。米瑞斯站在千年前的阵眼里，幼年体的个子刚到他的胸口，仰着头看他。

“我在这。”米瑞斯说，“千年前你一个人站的阵眼，现在两个人。”

米凯尔低头看着他，喉咙里堵了一下。

“全族人在身后倒下的时候，你许了什么愿？”米瑞斯问。

米凯尔沉默了两息。“愿他们转世之后能回来。”1

“回来了。”米瑞斯往旁边让了一步。米凯尔顺着他的视线往阵外看，光幕后面，战联五个正站在阵眼旁边稳着能量。雷伊在喊“方位别偏”，盖亚在骂“没偏”，布莱克在给卡修斯打手势，缪斯闭着眼在感知阵法的波动。阵外头，蓝若水和小米咔蹲在灵枢旁边数能量石，元霜抱着无界的腿问“什么时候能好”。

“看见了？”米瑞斯问。

米凯尔看了很久。“看见了。”

心魔碎了。千年前的阵眼散了，光幕和碎石地重新回到视野里。米凯尔站在阵心上，脚下踉跄了一下，被米瑞斯一把扶住。

“你心魔过去了。”米瑞斯说。

“你的呢？”

米瑞斯还没来得及回答，眼前忽然一黑。

他站在神怨村那个碎石坡上，蓝家主靠在断墙上，胸口一个血窟窿，嘴里往外涌黑血。周围全是倒下的蓝家子弟，米家老人在村口站着，说“始神大人，早些回来”。小米咔蹲在旁边，仰着头说“你为什么不救我们”。声音一层一层地叠上来，比在净灵池里的时候还密。

“瑞斯。”米凯尔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我在你旁边。”

米瑞斯站在心魔里，看着蓝家主那张脸。他张了张嘴，想跑，但想起无序的话——不许跑，听完。

“蓝家主。”米瑞斯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心魔里很稳。“千年前的事，我对不住蓝家。蓝家灭门的时候我没赶上，蓝家主把玉佩给我的时候我没救下他。这笔账我认。”

蓝家主的脸看着他，嘴里还在冒黑血。

“但你看看外面。”米瑞斯指了指心魔外面的光幕，“蓝若水在外面，蓝家人从神域地牢里救出来了，蓝家老宅重建完了。你孙子在阵眼旁边数能量石，他认字，会算账，会认假能量石。蓝家回来了。”

蓝家主的脸安静了一瞬。黑血不冒了。

“米家的老人也在外面。”米瑞斯接着说，“米家的子弟从凡域接回来了，米家老宅修好了。始神大人回来了，古域也回来了。”

米家老人的脸看着他，慢慢地，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心魔碎了。

米瑞斯睁开眼，看到米凯尔的脸贴在他面前，近得能数清睫毛。米凯尔一只手搭在他后背上，暗系能量稳稳地托着他。

“过去了？”米凯尔问。

“过去了。”

两个人站在阵心上喘了几口气。阵还在运转，战联五个还稳着方位。灵枢在阵外头喊：“你俩心魔都过去了？过去了就赶紧干正事！古域还没全出来！”

米瑞斯和米凯尔对视了一眼，把能量重新灌进阵心。石台上的古域纹路亮到了极致，光幕后面的古域大陆彻底显现出来。古玉殿的琉璃瓦在光幕后面闪闪发光，殿前广场上那棵老树还在，光秃秃的枝干在金色光芒里一点一点地抽出了新芽。

“成了。”灵枢把总控盘一收，“收阵。”

五个阵眼的能量缓缓退下来。战联五个各自收手，盖亚一屁股坐在地上：“累死我了。”

雷伊在旁边把他拎起来：“别坐地上，地上凉。”

“我腿软。”

“那也别坐。”

卡修斯蹲在旁边捶腿，布莱克拿了壶水走过来递给他。缪斯靠着阵眼的石柱喘气，抬头看着光幕后面的古域。

“那就是古域？”缪斯问。

“嗯。”米瑞斯从阵心走出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