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心魔

从虚空乱域回灵域的路上，米瑞斯开始做梦。

不是那种醒来就忘的梦。梦里的画面清晰得跟真的一样，他能感觉到碎石硌在背上的触感，能闻到烧焦的草腥味，能听到远处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第一次做梦是在虚空乱域的通道里。他抱着小米咔走在灰白色的混沌中，忽然眼前一黑，再亮起来的时候，他站在一片烧焦的碎石地上，周围全是倒下的古域子民。蓝家主靠在断墙上看着他，胸口一个血窟窿，嘴里往外涌黑血。

“你为什么不救我们？”

米瑞斯在梦里动不了，只能看着。

“瑞斯。”米凯尔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瑞斯，松手。”

他感觉到有人掰他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掰开。视野里的蓝家主散成了黑雾，他眨了一下眼，发现自己还站在通道里，小米咔被他勒在怀里，小脸憋得通红。

“你勒太紧了。”小米咔咳了两声。

米瑞斯松了手。米凯尔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暗系能量从掌心渡过来，稳住了他翻涌的经脉。

“做梦了？”米凯尔问。

“嗯。”

“梦到什么？”

“神怨村那个蓝家主。”米瑞斯把小米咔放下来，“死了之后靠墙上，嘴里冒黑血。”

米凯尔没再问，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走。通道里别停。”

第二次做梦是在灵枢的石头屋子里。半夜，米瑞斯从床上坐起来，满头大汗，喘气声把旁边的小米咔和蓝若水都吵醒了。小米咔从被窝里爬起来，揉着眼睛看他：“你又做梦了？”

“嗯。”

“梦到什么？”

“自爆的时候。炸开之后看到凯尔跪在下面。”

小米咔伸手在他后背上拍了两下。蓝若水在旁边也醒了，翻了个身面朝他，没说话，但也没接着睡。

“你去跟米凯尔睡。”蓝若水忽然开口。

米瑞斯看了他一眼。

“你跟他睡的时候不做噩梦。”蓝若水说，“我观察了。在神宫那几天，你跟他睡一个屋，早上起来精神好得多。跟我和小米咔睡的时候，老做噩梦。”

米瑞斯沉默了两息。“……你观察得挺细。”

“蓝家以前做生意的，看人看事是基本功。”

第二天早上，灵枢给米瑞斯检查神怨核心的时候，米瑞斯把做梦的事说了。灵枢把了他的脉，眉头皱了皱。

“核心在动。”

“动？”

“之前是缩在经脉深处不动。现在开始往外顶了。”灵枢把他的手放下，“无序说的没错。蚀神阵的残余能量在解封之前会勾心魔。你越是靠近解封的日子，核心就越活跃。”

“怎么压？”

“压不住。只能靠你自己扛。”灵枢说，“解封之前这几天，你离古域越近，心魔越重。到解封当天，心魔会爆一次。到时候要是扛不住，解封仪式就得被打断。”

米凯尔在旁边开口：“我也有。”

灵枢看了他一眼：“你什么症状？”

“做梦。梦到封印古域的时候，全族人在身后倒下。”米凯尔说，“最近梦得越来越勤。”

“你俩一样。一个愧疚，一个恐惧。”灵枢站起来，“无序明天来灵域，到时候让他给你们看看。他护法的事，比我懂。”

无序第二天到的，带了一大袋虚空乱域的能量核心，往灵枢的石头屋子门口一搁，拍了拍手上的灰：“来了。心魔的事，你俩谁先说？”

“我先。”米瑞斯把做梦的事又说了一遍。

无序听完，蹲在门口嗑了两颗瓜子，拍了拍手站起来。“简单。心魔这东西，你越怕它越来劲。你躲着它，它就往你梦里钻。你迎着它去，它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怎么迎？”

“解封那天，你俩得一起进古域的能量核心。古域的能量场会把心魔从你们体内逼出来。”无序指了指米瑞斯，“你的心魔是愧疚。逼出来之后，你得看着它，别躲。蓝家主、蓝家子弟、米家老人，那些声音会一起涌上来，你得当面听完，不许跑。”

“听完之后呢？”

“听完之后，那些声音就散了。”无序说，“它们之所以缠着你，是因为你没听完就跑。千年前自爆之后你就跑了，那些声音一直卡在你脑子里没散出去。这次别跑，听完。”

米凯尔在旁边开口：“我的呢？”

“你的恐惧，也一样。封印古域的画面逼出来之后，你得看着全族人倒下，不许闭眼。”无序说，“你千年前封完印就跑了，跑了一千年。这次看完。”

米凯尔沉默了几息，点了头。

当天下午，米瑞斯把所有人叫到灵枢的石头屋子前面，把解封的计划说了一遍。各域的能量核心都已经准备好了：凡域的无界出，灵域的灵枢出，神域的赫尔墨斯出，魔域的墨珩出，虚空乱域的无序出。五个核心，加上古域自身的能量场，就能撬开封印。

“解封地点在灵域和古域的交界处。”米瑞斯在地上画了个圈，“灵枢的阵法覆盖范围够大，能撑住五个核心同时灌入。战联五个站阵眼，我和凯尔站阵心。无序在阵外护法。”

“我们站阵眼干什么？”盖亚问。

“五个核心的能量从五个方位灌入，你们五个一人守一个方位，把能量稳住，别让它乱窜。”米瑞斯说，“你们的法力虽然没全恢复，但底子还在，稳住一个方位够了。”

“行。”盖亚拍了拍胸脯，“稳住一个方位，没问题。”

雷伊在旁边补了一句：“别大意。解封的时候不能出差错。”

“我知道。”

布莱克看了看米瑞斯：“心魔呢？”

“我和凯尔的心魔在解封的时候会爆发。无序护法，你们五个守好阵眼就行，别管我们。”米瑞斯说，“心魔爆发的时候阵心会晃，你们稳住方位，别让阵散了。”

卡修斯皱了皱眉：“你俩要是扛不住呢？”

米瑞斯沉默了一下。“扛得住。”

米凯尔在旁边补了一句：“扛不住也得扛。古域等了千年，就差这一步。”

当天晚上，米瑞斯把小米咔和蓝若水叫到旁边。小米咔已经知道他要做什么了，蓝若水还不知道。

“明天解封。”米瑞斯蹲下来，看着两个小不点，“你俩跟着灵枢，别靠近阵心。”

“心魔会爆发？”蓝若水问。

“嗯。”

“会死吗？”

“不会。疼一阵就过去了。”

蓝若水看了他一会儿。“行。我帮你看着小米咔。”

小米咔看了蓝若水一眼：“我不用你看。”

“你腿短。跑不快。”

“我轻。根须抓不住我。”

“现在没根须。”

两个小不点对视了两秒。

米瑞斯没管他们拌嘴，站起来去找米凯尔了。米凯尔在灵枢屋子后面的空地上站着，看着灵域灰白色的天空。

“明天就解封了。”米瑞斯走到他旁边。

“嗯。”

“你紧张吗？”

“不紧张。”米凯尔说，“就是想起来千年前封印的时候，元霜在哭，全族人在身后倒下，我一个人站在阵眼中间。”

“这次不是一个人。”

米凯尔看了他一眼。

“这次我站在你旁边。”米瑞斯说。

米凯尔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他的手攥住了。

“嗯。这次你站在我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