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蓝家

厄瑞玻斯的事处理完之后，赫尔墨斯把神宫偏殿旁边的一处院子腾出来给双米和战联住。院子不小，够七八个人住，院子里还有棵老树，虽然叶子掉得差不多了，但枝干还在，夏天能遮阴。

第二天早上，米瑞斯跟赫尔墨斯说要去接蓝家人。赫尔墨斯把神宫监狱的位置告诉了他，又让刻托跟着去，省得监狱那边的看守不认识古域的人，闹出误会。

“蓝家人关在神宫西侧的地牢里。”刻托走在前面带路，“千年前抓回来之后就关在那儿，后来陆陆续续有人病死饿死，剩下的不多了。我查过名册，大概还有几十口人，老弱妇孺居多。”

米瑞斯走在后面，没说话，但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小米咔跟在他旁边，小短腿倒腾着，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地牢的入口在神宫西侧的一处偏院里，铁门锈得不成样子，刻托推开门的时候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吱声。里面很暗，一股潮湿霉烂的味道从底下涌上来，小米咔皱了皱鼻子。

“我下去。”米瑞斯跟刻托说，“你在上面等着。”

刻托点了头，在门口站住了。

米瑞斯顺着石阶往下走，小米咔跟在他后面。地牢不大，几间石室连在一起，铁栅栏把每间石室隔开。石室里的人听到脚步声，有人缩到墙角去了，有人抬起头来看，眼睛里带着一种长期的麻木和警惕。

“蓝家的人。”米瑞斯站在铁栅栏前面，声音不高，“我是古域的米瑞斯。来接你们。”

石室里安静了几息。

“古域？”一个老人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沙哑得厉害，“古域早没了。你骗谁呢？”

“古域解封在即。”米瑞斯说，“我转世了，刚醒没多久。蓝家主的玉佩在我手上。你们看看这个。”

他把蓝家玉佩从腰间解下来，举到铁栅栏前面。蓝光在昏暗的地牢里亮了一片，石室里的人看到玉佩，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蓝家玉佩。”那个老人的声音抖了，“你怎么会有蓝家玉佩？”

“蓝家主死之前塞给我的。”米瑞斯说，“千年前，神域围攻古域，蓝家子弟战死，蓝家主把玉佩托付给我。”

石室里沉默了一阵，然后铁栅栏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从角落里站起来，一步一步往铁栅栏这边走。是个十岁左右的男孩，瘦得颧骨凸出来，但一双眼睛很亮，盯着米瑞斯手里的玉佩看了两息，又抬头看了看米瑞斯的脸。

“你真是古域的人？”男孩问。

“嗯。”

“我叫蓝若水。”男孩说，“蓝家现任家主。临时的。”

米瑞斯看了他一眼。十岁的家主，搁在别处想都不敢想，但蓝家在地牢里关了一千年，能活下来的都是命硬的，谁能管事谁当家，跟年龄没什么关系。

“你爹呢？”米瑞斯问。

“死了。我爷爷也死了。”蓝若水说得很平，“千年前被抓进来的时候家里还有一百多口人，每年都有人病死饿死，到我爹那辈就剩几十个了。我爹是五年前死的，死之前把家主的位置传给我，说‘蓝家不能断在咱们手里’。”

米瑞斯把铁栅栏上的锁拧断了，推开门。“出来。我送你们去灵域，那边有人安置。”

蓝若水没动。

“我不去灵域。”他说，“我要跟着你。”

米瑞斯看着他。

“蓝家的仇，我要自己报。”蓝若水说，“我功法被废了，但我记得。记得就能重新练。你把我送到灵域，我重新练个几十年，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跟着你，一边走一边练，快得多。”

米瑞斯沉默了两息。“你才十岁。”

“十岁当家主，不简单。”蓝若水说，“你自己说的。”

“我没说。”

“你刚才眼神里写了。”

米瑞斯看了他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这小子跟他祖宗一个脾气，犟得很。

“跟着我可以。”米瑞斯说，“但得听指挥。你功法恢复之前，不许上战场。”

“行。”

“还有。蓝家其他人先去灵域，你一个人跟着我。等蓝家重建的时候你再回去。”

蓝若水想了想，点了头。“行。”

地牢里剩下的蓝家人陆陆续续被带了出来。几十口人，大多是老弱妇孺，有几个中年汉子也是面黄肌瘦的，但站得住。米瑞斯把他们带到神宫偏殿，赫尔墨斯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吃的和干净衣裳。

蓝若水蹲在偏殿的台阶上啃馒头，一边啃一边看赫尔墨斯，眼神不太友善。赫尔墨斯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你爷爷是蓝家主？”赫尔墨斯问。

“嗯。”

“千年前的事，是我祖父做的。”赫尔墨斯说，“我替他道个歉。”

蓝若水把馒头咽下去，看了他一会儿。“你祖父做的事，你道歉干什么？”

“因为现在神域我说了算。神域欠的账，我来还。”

蓝若水又啃了一口馒头。“行。我记着了。等蓝家重建完了，你再来正式道歉。”

赫尔墨斯看了他两秒，点了头。“行。”

当天下午，米瑞斯把蓝家人送去灵域的事安排好了。灵枢那边传讯说可以接收，灵域有的是空地方。米瑞斯让阿澈跑了一趟，把蓝家人带去了灵域。阿澈走之前看了蓝若水一眼。

“你留下？”阿澈问。

“嗯。”蓝若水说，“你带我家里人回去，路上照看着点。”

“行。”阿澈走了。

蓝若水站在神宫门口，看着阿澈带着蓝家人走远了，才收回视线，在米瑞斯旁边站定。

“我住哪？”

“偏殿旁边的小院子。”米瑞斯说，“跟小米咔住一个屋。”

蓝若水看了小米咔一眼。小米咔正蹲在地上数能量石，察觉到视线抬起头，跟蓝若水对视了一瞬。

“你好。”小米咔说。

“你好。”蓝若水说。

两个小不点互相打量了一下，谁也没多说话。蓝若水把手里半个馒头递过去：“吃吗？”

小米咔看了看馒头，接过去了。“谢谢。”

蓝若水蹲下来，跟小米咔一起数能量石。数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你也是古域的？”

“嗯。我是米瑞斯的碎片。”

“碎片？”

“灵魂碎片。他自爆的时候炸碎的，我是其中最大的一块。”

蓝若水想了想：“那你跟我差不多。我是蓝家的碎片，蓝家就剩这么点人了。”

小米咔看了他一眼：“差不多。”

两个小不点又安静地数了一会儿能量石。蓝若水数着数着忽然说：“你那个能量石，有一颗是假的。颜色不对。”

小米咔拿起来看了看，又递给蓝若水：“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家以前是炼器的。蓝家祖传手艺。”蓝若水把假的那颗挑出来扔到一边，“真的能量石敲起来声音脆，假的闷。这颗声音闷。”

小米咔把剩下的能量石挨个敲了一遍，把假的挑出来，点了点头。“你厉害。”

“还行。”蓝若水说，“以后收租我帮你敲。”

米瑞斯站在旁边看了他们一会儿，没说什么，转身去找米凯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