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乱流区（下）

第三次进乱流区，米瑞斯带上了小米咔。

起因是前一天晚上，小米咔泡完药之后坐在竹床上，忽然开口：“明天带我去。”

米瑞斯正在收拾第二天要带的丹药，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去干什么？”

“我能碰神怨。”小米咔说，“你腿上的黑线，我碰一下它就缩。母株的根须跟神怨是同源的，我碰根须应该也有用。”

米瑞斯放下手里的丹药，走到床边蹲下来：“你才泡了三天药，神怨还没压干净。”

“压了三成。”小米咔说，“够用了。我不进核心，就在外围帮你碰根须。你烧粗的，我碰细的。碰完你再烧，省粉末。”

米瑞斯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话。

灵枢靠在门口，抱着胳膊听了一阵，这时候插嘴：“让他去。神怨碎片碰残魂草根须，同源相斥，确实能压一压根须的活性。而且他碰根须不费法力，比你烧省劲。”

“他要是被根须缠了呢？”米瑞斯问。

“我跑得快。”小米咔说。

米瑞斯看了他一眼：“你腿比我还短。”

“但我轻。根须抓不住轻的东西。”小米咔说得理直气壮。

米瑞斯沉默了两息，站起来，转头看灵枢：“你跟着去吗？”

“我不去。我出趟门收租，三天不在。”灵枢说，“你们三个去。阿澈认路，小米咔碰根须，你烧。配合好了能清一大片。”

米瑞斯想了想，点了头。

第二天清早，三个人进了乱流区。阿澈走在最前面，米瑞斯在中间，小米咔跟在最后面，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紧赶慢赶才没掉队。阿澈回头看了一眼，脚步放慢了一些。

“你不用等我。”小米咔说，“我跑得动。”

“没等你。”阿澈头也不回，“我腿长，步子大，走慢了不习惯。”

小米咔没拆穿他，继续倒腾着短腿跟着。

走到上次清根须的那个坑的侧面，米瑞斯蹲在坑沿上往下看了看。北侧的细根须被清掉了一半之后，剩下的根须往南边缩了一些，坑壁上露出了一片干净的碎石面。核心光团的跳动频率比上次稳定了一些，大概是把营养供给重新调整过了。

“它调过来了。”米瑞斯说，“北侧根须少了，能量往南边补了。”

“那今天清哪边？”阿澈问。

“清南边。它刚把能量往南边补，南边的根须现在是活的，清的效率高。”米瑞斯把三个皮囊从阿澈那里接过来分了一个给小米咔，“你跟我下去，我烧粗的，你碰细的。碰到之后告诉我，我来烧。”

小米咔接过皮囊，挂在腰上，点了点头。

两个人顺着坑壁往下爬。米瑞斯找了一块凸出来的碎石落脚，小米咔爬到他旁边的一块小碎石上蹲着。阿澈在上面搭好了弓，箭搭在弦上，盯着核心的方向。

“开始。”米瑞斯说。

小米咔伸手按在一片细根须上。他的指尖碰到根须的时候，根须上的黑线缩了一下，像是被烫了似的往回缩。小米咔转头看米瑞斯：“缩了。”

米瑞斯把手按在他碰过的那片根须旁边，撒粉末点火。火一烧，根须缩得更快，比之前省了一半的力气。两个人配合着一点一点往里清，米瑞斯烧粗根须，小米咔碰细根须，碰完米瑞斯烧。清了一炷香的时间，南侧清出了一小片空地。

“有用。”米瑞斯擦了把汗，“省劲。”

小米咔把手按在下一片根须上，忽然停了一下：“这块根须底下有东西。”

米瑞斯凑过去看了看。小米咔手指底下的碎石缝里，有一截暗红色的东西露出来，跟上次那块白色碎片的形状差不多，但颜色是暗红的。

“我的碎片。”米瑞斯伸手把那截暗红色的东西抠出来，拿在手里感知了一下。能量是光系的，但里面掺着一层很淡的怨念，跟小米咔身上的神怨同源。碎片大概有半尺长，比上次那块大一些。

“被根须染了。”米瑞斯皱了皱眉，“怨念渗进去了。”

小米咔凑过来碰了碰碎片，碎片上的暗红色缩了一点。小米咔又碰了一下，暗红色又缩了一点。“我能碰掉一部分，但碰不干净。剩下的得你自己清。”

米瑞斯把碎片收进袖子里，打算回去再处理。“继续清。这块碎片在根须底下，说明核心附近可能还有其他的。”

两个人继续往下清。清到第三炷香的时候，核心忽然剧烈跳了一下，比上次暴动的时候跳得更猛。坑壁上的根须全部活了过来，从四面八方朝他们涌过来。

“核心醒了！”阿澈在上面喊，箭已经射出去了。

米瑞斯把光系短刀凝出来，左右劈砍。小米咔蹲在他旁边，伸手在涌过来的根须上乱碰。他碰到的根须会缩一下，米瑞斯趁机一刀切断。两个人配合着往上爬，但根须太多了，从坑底往上涌的速度比他们爬的速度快。

“小米咔！往上看！”米瑞斯喊了一声。

小米咔抬头，一根粗根须正从上面朝他的方向抽过来。他往旁边一滚，根须抽在他刚才蹲的碎石上，把碎石抽碎了一片。小米咔滚到坑壁边上，一只手抓住了凸出来的石头，另一只手还按在一根根须上，根须缩了一下，他趁机往上爬了一截。

“你怎么样？”米瑞斯一边往上砍一边问。

“没事！”小米咔喊回来，“我能爬！”

阿澈从上面探下半个身子，把弓箭放下去了，一手抓着坑沿，一手伸下来够。米瑞斯已经爬到了坑壁上半段，离坑沿还有几步远。他回头看小米咔，小米咔跟在他后面，比他落后了两步，但还在往上爬。

一根粗根须从侧面抽过来，米瑞斯侧身避开，但根须转向扫向了小米咔。小米咔伸手碰了一下，根须缩了一点，但没缩回去，还是朝他抽了过来。

米瑞斯来不及多想，光系短刀脱手甩了出去，钉在根须上，把根须钉在了坑壁上。小米咔趁着空档爬上来，抓住了米瑞斯的手。米瑞斯把他往上拽，两个人一起爬到坑沿，阿澈一把把他们两个拽了上去。

三个人滚到安全距离之外。米瑞斯躺在地上喘了几口气，转头看小米咔。小米咔趴在旁边，脸上沾了碎石渣，但人没事。

“伤着没有？”米瑞斯问。

“没有。”小米咔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就是手有点麻。”

米瑞斯把他手翻过来看了看。指尖有点发红，大概是碰根须碰多了。但没起泡没破皮，应该没事。

“你短刀没了。”小米咔忽然说。

米瑞斯愣了一下，往坑里看了一眼。光系短刀钉在坑壁的根须上，已经散成能量收回去了。“刀没了能再凝。你没事就行。”

阿澈在旁边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手背，上次溅到汁液的地方已经好了大半，没再起泡。他把弓背回背上，看了看坑里还在暴动的根须。“今天清不了了。核心这次醒得比上次猛，得等它自己平静下来。”

米瑞斯坐起来，把袖子里那块暗红色的碎片摸出来看了看。碎片上的暗红色被小米咔碰掉了一些，但还有一层裹在上面。

“回去之后我试试能不能把这块碎片上的怨念清掉。”米瑞斯说，“如果能清，这块碎片能涨不少法力。”

阿澈点了点头：“明天还来吗？”

“来。”米瑞斯说，“趁核心还没完全恢复，多清几趟。另外——”他看了看小米咔，“你明天别来了。”

小米咔瞪他：“为什么？”

“你今天是运气好。下次核心醒得更猛，根须更多，你一个碎片在里面太危险了。”

“我不是碎片。我是小米咔。”小米咔说，“我能碰神怨，能帮你省力气。今天要不是我碰根须，你烧不了那么多。”

米瑞斯看着他，没说话。

“你腿短。”小米咔补了一句，“碰到根须爬得慢。我比你轻，根须抓不住我。”

米瑞斯被他这句话堵得没词了。阿澈在旁边咳了一声，把脸扭到另一边，嘴角动了动。

“行。”米瑞斯最后说，“明天再来一趟。但核心暴动的时候你立刻往上跑，不许回头。”

“知道了。”小米咔说。

三个人往回走。路上，小米咔走在米瑞斯旁边，小短腿倒腾着跟着他的步伐。米瑞斯低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的领子拽了一下，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他走在远离坑边的方向。

小米咔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往米瑞斯那边靠了靠。

回到石头屋子的时候，灵枢还没回来，但小米咔收租的活不能断。他们刚到门口，就有一个散修来交能量石。小米咔把册子摸出来，翻到那一页，收了能量石，把人送走了。做完这些，他才在米瑞斯旁边坐下来，把册子放在膝盖上。

米瑞斯把那块暗红色的碎片拿出来，放在桌上。碎片上的暗红色在光天化日之下看着更明显，裹在碎片表面，像一层薄薄的泥。

“怎么清？”小米咔凑过来看。

“用光系能量洗。”米瑞斯把掌心贴在碎片上，试着往里灌光系能量。暗红色被光逼着缩了一点，但缩得很慢，而且米瑞斯现在的法力不够持续灌。灌了一会儿他就收了手，额头上冒了汗。

“不行。法力不够。硬洗洗不干净，反而会把碎片里的能量也耗掉。”

小米咔伸手碰了碰碎片，暗红色又缩了一点。他想了想：“要不我天天碰一碰？一天碰一点，慢慢碰掉。”

米瑞斯看了他一眼：“你碰它不费劲？”

“费一点。但比泡药费得少。”小米咔说，“反正我天天都要泡药，泡药的时候碰它，顺便的事。”

米瑞斯想了想，点了头：“行。那你碰着，等法力恢复了再彻底清。”

小米咔把碎片拿过来，搁在自己枕头旁边，跟他那本旧册子放在一起。

当天晚上，米瑞斯给小米咔泡完药，又敷了自己的腿。阿澈在屋外头把剩下的残魂草粉末重新晒了晒，备足了明天的份。三个人各忙各的，石头屋子里外安静得很。

米瑞斯敷完腿，在小米咔床边坐下来。小米咔正靠着枕头翻册子，旁边搁着那块暗红色的碎片。他碰一下碎片，暗红色缩一点，碰一下缩一点，跟玩似的。

“别碰太多。”米瑞斯说，“一天碰一点就行。”

“知道了。”小米咔把碎片放回枕头旁边，“明天还去乱流区？”

“去。再跑一趟。”

“那这块碎片什么时候能清干净？”

“再跑个两三趟吧。”米瑞斯说，“清完母株，把底下的碎片都收回来，法力恢复得差不多了，就去净灵池。”

“净灵池？”

“灵枢说，灵域最深处有个净灵池，能洗神怨。”米瑞斯看了看小米咔，“你身上的神怨，和这块碎片上的，都得去那儿洗。”

小米咔想了想：“那洗完了呢？”

“洗完了，回古域。”

“古域是什么样？”

米瑞斯靠在床头，想了一会儿。“古玉殿很旧了。院子里的老树还在。花没开的时候满树都是绿的，开的时候满树都是白的。”

小米咔听着，眼皮慢慢往下垂。“那我要去看。”

“嗯。带你去看。”

小米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没一会儿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