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乱流区（上）

第二次进乱流区，米瑞斯和阿澈都做了更充分的准备。

阿澈提前两天备足了残魂草粉末，装了三个皮囊，腰上挂两个，背上背一个。米瑞斯把灵枢给的丹药全部带上，又在灵域集市上换了几块能量石揣在袖子里，以防法力耗尽的时候能临时补一补。灵枢站在石头屋子门口送他们，嘴里叼着根草茎，表情淡淡的：“二十块能量石，干完活回来结。别死在外面，死了我找谁收账。”

“放心。”米瑞斯说，“我命硬。”

“你命硬不硬我不知道，但你那个碎片挺硬的。”灵枢往屋里努了努嘴，“小米咔昨天泡完药，神怨又缩了一圈。照这个速度，泡完三天能压下去三成。”

米瑞斯点了点头，蹲下来跟小米咔平视。“我这次去两三天，回来就能把药钱结清。”

小米咔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本旧册子，点了点头。“我继续收租。”

“别光收租。药也要泡。”

“知道。”

米瑞斯站起来，跟阿澈往北边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小米咔还站在门口，小短腿并得整整齐齐的，册子抱在胸前。米瑞斯朝他挥了挥手，小米咔也挥了挥。

两个人进了乱流区之后，阿澈带着米瑞斯绕开了上次走的路线，从东边一条更窄的小路切进去。这条路的雾气比上次那条路淡一些，但地上的暗红色汁液更黏，踩上去鞋底都发沉。

“这条路是以前我爹带我打猎走的。”阿澈走在前面，脚步很稳，“从这边绕到母株核心的侧面，能避开正面的乱流区，少走半天路。”

“你以前带你爹走这条路？”

“我爹带我。”阿澈头也不回，“他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那时候我还够不着他的肩膀。”

米瑞斯没接话。阿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平时一样平，没带什么情绪，就是随口一提。但“够不着肩膀”这个细节让米瑞斯在心里算了算——阿澈十岁那年父母都没了，那时候他大概也就是个刚到大人腰那么高的小不点。

两个人走了大概两个时辰，到了上次那个坑的侧面。从侧面看，母株核心的暗红色光团比正面试探的时候更清晰，光团表面能看到细密的纹路在缓慢地蠕动，跟血管似的。坑壁上的根须从核心往四周辐射，粗的根须有小臂粗，细的跟头发丝似的，密密麻麻地织成一张网。

米瑞斯蹲在坑沿上观察了一会儿，指了指坑底靠北侧的一片区域：“那边细根须最密，先从那片开始清。粗根须的分布我看了一下，主要往南边和东边走，西边和北边是细根须的末端，清掉末端，粗根须会从末梢开始萎缩。”

阿澈点了点头，从腰上解下一个皮囊递给他：“先从这片开始。我给你望风，核心一醒我就喊。”

米瑞斯接过皮囊，顺着坑壁往下爬，找了一块凸出来的碎石落脚，开始撒粉末、点火、烧根须。这次他有了经验，烧的时候把光系能量压得更精准，只烧根须，不碰周围的碎石，省了不少力气。烧了大概两炷香的时间，北侧的细根须被清掉了差不多一半，坑壁上露出了一片干净的碎石面。

“比上次快。”阿澈在上面说。

“熟练了。”米瑞斯擦了把汗，把最后一把粉末撒下去，点了火。根须在火里缩回去，露出底下一截白生生的东西。

米瑞斯停下手，蹲下来看。那截白色的东西嵌在碎石缝里，大概有半尺长，形状不规则，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光。

“这是什么？”阿澈在上面问。

米瑞斯伸手把那截白色的东西从碎石缝里抠出来，拿在手里看了看。能量很纯，光系的，跟他的能量同源。他感知了一下，确认了：“我的灵魂碎片。被根须裹住的那一块。”

他把碎片攥在手里，能量从碎片里往他经脉里流，很细的一股，但很稳。碎片里的能量在往他体内灌，经脉里的光系能量涨了一点，大概从三成半涨到了三成七。

“能带走吗？”阿澈问。

“能。这块小，能量已经收回来了。”米瑞斯把碎片塞进袖子里，“大的那块还在底下，被粗根须裹着，得把粗根须清掉才能取。”

“那继续清？”

“不急。先看看核心什么反应。”

米瑞斯蹲在坑壁上观察了一会儿，核心光团的跳动频率比刚才快了一些，但没到暴动的程度。大概是北侧细根须被清掉了一部分，核心的能量供给断了一截，它得重新调整。

“它在调整。”米瑞斯说，“趁它还没调过来，再清一片。”

他换到坑壁的西侧，继续撒粉末烧根须。烧到第三把粉末的时候，核心忽然剧烈跳了一下，坑壁上的根须开始暴动，从四面八方朝他的方向涌过来。

“核心醒了！”阿澈喊了一声，弓箭已经搭好了，对着涌过来的根须连射了三箭。箭头上裹着火油和残魂草粉末，射在根须上烧出几个缺口，但根须太多了，缺口很快又被后面的根须补上。

米瑞斯把光系短刀凝出来，左右劈砍，切断了最近的几根根须。但这次核心暴动比上次更猛，根须涌过来的速度也更快。他一边砍一边往上爬，爬到一半的时候，一根粗根须从侧面窜出来缠住了他的左小腿。

黑线往他腿上爬，比上次更快，也更狠。米瑞斯感觉小腿一麻，经脉里的光系能量被压了一下，短刀的光暗了一截。

“阿澈！”

阿澈从坑沿上探出半个身子，一手抓着坑沿上的石头，一手伸下来够他。米瑞斯伸手抓住阿澈的手腕，阿澈用力往上拽。但那根粗根须缠得很紧，拽了两下没拽动。

“砍它！”米瑞斯喊。

阿澈一手拽着他，另一只手抽出短刀，对着根须猛砍。砍了三刀，根须断了，但断口处喷出一股暗红色的汁液，溅在阿澈的手背上。阿澈的手背立刻红了一片，但他没松手，把米瑞斯拽上了坑沿。

两个人滚到安全距离之外，米瑞斯坐起来看自己的小腿。黑线在皮肤上爬了半圈，比上次的印子深，没往里钻，但也没退干净。

“你手怎么样？”米瑞斯抬头看阿澈。

阿澈正在看自己的手背。红了一片，表面起了一层细密的小水泡，跟烫伤似的。“残魂草的汁液。有毒，但不致命。”他从腰上摸出一个小瓷瓶，咬开塞子往手背上倒了一些白色的药粉，“我爹以前教过我，被汁液溅到了马上敷药，不然会蚀进骨头。”

米瑞斯看了看自己的小腿。黑线还在皮肤表面，没往里钻，大概是光系能量把它们逼住了。

“核心醒了，今天清不了了。”米瑞斯站起来，把袖子里的碎片摸出来看了一眼。碎片的能量已经收了大半，剩下的部分大概够他再烧一两把粉末的。他把碎片收好，又看了看阿澈的手背。

“你的手，回去找灵枢看看。”

“没事。敷了药，过两天就好。”阿澈把瓷瓶收起来，“你腿上的黑线也得处理。回去泡药汤，灵枢有方子。”

两个人开始往回走。走了一段路，阿澈忽然开口：“你那个碎片，收回来了能涨多少法力？”

“涨了一点点。大概从三成半涨到三成七。”

“那要是把剩下的碎片都收回来呢？”

“能恢复到全盛时期的五六成吧。”米瑞斯说，“剩下的得靠修炼慢慢补。”

阿澈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回到灵枢的石头屋子的时候，天刚擦黑。小米咔蹲在门口，旁边站了两个来交能量石的散修。小米咔正一本正经地翻册子，看到米瑞斯回来，眼睛亮了一下，但没跑过来，先把两个散修的账记完了，收了能量石，才站起来往米瑞斯这边走。

“回来了？”

“嗯。”米瑞斯蹲下来，把袖子里的碎片摸出来给他看了一眼，“找到一块。”

小米咔伸手碰了碰碎片，指尖碰到的一瞬间，碎片上的光闪了一下，小米咔的眼睛也亮了一下。“这个……跟我一样。”

“都是我的碎片。你只是其中最大的一块。”米瑞斯把碎片收回去，“这块小的先收着，等以后集齐了，你就能见到其他碎片了。”

小米咔点了点头，又看了看米瑞斯的小腿：“你腿怎么了？”

“被根须缠了一下。没事。”

小米咔蹲下来，伸手在他小腿的黑线印子上碰了一下。指尖碰到的时候，黑线缩了一点。米瑞斯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小米咔的手。

“你能碰这个？”

“我也是你的碎片。光系的。碰一下没事。”小米咔把手收回来，“但我也清不掉。就是碰着不疼。”

米瑞斯看了他一会儿，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行。不疼就好。”

灵枢从屋里出来，看了看米瑞斯腿上的黑线，又看了看阿澈的手背，叹了口气：“一个腿缠了，一个手溅了。你俩是去干活还是去挨打的？”

“干活。”米瑞斯说，“清了一半北侧细根须，收了一块碎片。”

灵枢挑了挑眉：“碎片？什么样的？”

米瑞斯把碎片摸出来给她看。灵枢接过去看了看，在手里掂了掂。“能量挺纯的。你收回去之后法力涨了多少？”

“两分。”

“两分。”灵枢把碎片还给他，“那你得再清个七八趟才能涨到四成。”

“慢慢来。”米瑞斯说。

灵枢没再说什么，转身进屋拿了两瓶药出来，一瓶给米瑞斯敷腿，一瓶给阿澈敷手。“药钱记账上。今天的活算一半，十块能量石，等你把母株清完了再结剩下的。”

“行。”米瑞斯接过药瓶。

当天晚上，米瑞斯给小米咔泡了药，又给自己敷了腿。阿澈在屋外头自己敷手，敷完了靠在墙上，看着灵域灰白色的天空发呆。米瑞斯走过去，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

“想什么呢？”米瑞斯问。

“想我爹。”阿澈说，“他以前也在这个季节带我进乱流区打猎。那时候乱流区还没这么大，残魂草也没这么凶。后来一年比一年糟。”

米瑞斯没接话。

“你那个碎片，集齐了能恢复多少法力？”阿澈忽然问。

“五六成吧。”

“五六成够清母株吗？”

“够。”米瑞斯说，“但得先把剩下的碎片找回来。”

阿澈点了点头，把药瓶收起来。“明天还去吗？”

“去。趁核心还没完全恢复，多清几趟。”

“行。”阿澈转身往屋里走，“明天我多做点粉末。”2